玄奘一语落地,诸徒尽皆感失语。
他转头望向众人,缓声言道:「佛门与妖毗邻共处,本无过错。若能教化妖邪、引其向善,护佑生灵,亦是一桩无量功德。
可若是纵容妖物肆虐,任其残害百姓、滥造杀业,却故作不见、置之不理,那便是徇私纵恶、败坏法门了!」
而后,又问那老李:「那妖怪至今害了多少人?」
老李长叹道:「其凡遇男女夹活吞,至此三年,所害本村加路人,已不下二十余人也!」
「施主,你可要说实话!」
「老李所言句句为真。」
玄奘颔首道:「悟空、八戒、奎狼、悟聪!」
四人上前:「师父!」
玄奘沉声道:「你四人即刻前去探查此妖根脚、巢穴底细,摸清它的神通本事、虚实短板!探明之后,合力将此妖降服!为师要亲自审讯,速去!」
四徒应声而去。
而后,又对秀念和悟净道:「你二人,随为师奔赴稀屎同!得想个法子,将此地污秽尽数肃清!」
刘备闻此言感慨:「哎,大师,你此番排布调度,颇有阵前点将之风采!」
玄奘谦逊一笑:「还不是人种袋中,刘皇叔真身所授。」
于是,乃与秀念悟净共行,亦往那稀屎同而去。
时值深冬,朔风砭骨。
昔日秽气冲天的稀屎同,已然被严寒冻得面目全非。
遍地腐烂柿肉尽数凝成橘红的冰坨,如粪泥、如姜黄、如肉酱,冻成凹凸不平的污冻土块。
石阶缝隙挂满褐红冰碴,一层层污汁顺着阶台往下淌,冻成参差的冰棱。
两侧老树的枝桠上,沾着飞溅凝固的柿渣冻壳,一团团脏污挂在枯枝,随风微微晃荡。
山间石壁更是狼藉,斑驳的污浆泼洒其上,经寒风一冻,结出厚薄不均的污硬冰壳,坑坑洼洼糊满墙皮。
寒气压住了恶臭,却仍有一缕腥冷浊气随寒风飘荡。
玄奘踏着疙瘩的冻土往前走着,却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一种说不出的膈应感涌上心头。
「皇叔,我怎么感觉……这些烂柿子像……」
「像腐烂的死尸……对么?」
「不错!」
「我也有这般感觉。」
玄奘蹲下来,取下一小块烂柿冰坨,施展出斡旋造化。
不消片刻功夫,一只柿子便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的手心。
「难道,是贫僧多心了??」
于是,继续往前走。
此时此刻,虽无四强徒在侧,但有秀念悟净相随,亦有四大护法在身,心亦无惧。
两个徒儿还在闲聊。
秀念感慨道:「诸多瓜果,俺最喜柿子,软糯香甜,好吃得紧,可今见此景,估计感三年都不想再吃柿子了。」
沙僧面目沉凝:「俺怎么感觉,有种回到流沙河一般?」
秀念好奇相问:「怎么,你流沙河也有那么多柿子?俺当时怎没注意?」
沙僧口叹白色雾气,慨然道:「流沙河并无柿子,但那种阴戾浸骨的感觉,却与此地极为相似。」
秀念想说:流沙河阴戾浸骨还不是因为你?
但又念及四师弟凄苦遭遇,最终沉默不言。
师徒三人继续向内行进,向着稀屎同幽深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