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么?」
「刑鞭加身,岂……岂能不疼……」
县令绑在树上,发丝凌乱,满脸苦楚。
刘备盘膝坐在其旁阶上,多少有些惬意。
看着蓝天白云,流燕飞鸟,如此平静交谈,心思也骤然放空了许多。
「你可知道,你为了所谓的政绩,为了辖区内无重案发生,将这鞭子落在了多少无辜百姓的身上,他们疼不疼?」
「下官,终是明白……」
「你明白什么了?」
「再不能为了脸面,而欺瞒天理,折损民心……」
「此言倒是不假,不过记没记在心上便不得而知了。」
「下官记了,不敢忘却……」
「其实,你记或不记,忘或不忘,于贫僧而言,已不重要。贫僧接下来,就会去往祭赛国国都,将此案原委呈与你家君主,请其定夺。」
「圣僧,敢请留条后路。」
「与其求我,还不如求你家百姓。」
「啊……这?」县令似乎不懂。
刘备解释道:「你非轻罪,君王知晓,必不能轻判,然你尚有一线生机。」
「是……是何生机?」
「便是百姓!」
「百姓……」
「倘若朝廷钦差奉旨至,重罪加身。然你若平日体恤黎民,于一方百姓大有恩德,百姓自会沿街跪伏,联名叩阙,苦苦为你乞求饶恕。君王若心存仁厚,或许尚能留你一条性命。」
「可是……我……我该如何让百姓……百姓护我。」
「平日里,你护百姓,危难时,百姓自然会护你。」
「可现在……」县令哀叹:
「这些年来,我也在为百姓啊……」
「怎么,还在狡辩?」
「唉,圣僧有所不知。祭赛国有规制在此,若一方辖地三年无大案重犯,便可获评文明县域。此殊荣落定,朝廷便会拨牛羊粮畜抚恤全境,下官如此行事,原是一心为治下黎民着想。」
「如此说来,你的初衷尚可体恤,但你得做法完全错了。」
这次,县令没有辩驳。
「唉……」
刘备也沉凝道:「真正的政绩,从不是掩盖祸乱,粉饰太平,而是直面疾苦,为苍生讨回公道。」
「可这世界,这官场,这朝堂规矩……从来都是前者易做,后者难为。」
县令这一句肺腑之言,却让刘备心中一寒。
他寒的不是这县令,而是这世间宦情,更是这扭曲世道。
这不仅仅发生在西洲之地,而是发生在他所知道的每一个地方。
甚至在某些时候,诸多上位者对此心知肚明,反倒心照不宣,默许纵容这般行径。
「便是难为……贫僧亦义无反顾!」
「可有些事,你改变不了。」
「什么改变不了?」
「咳咳……」县令咳嗽两声:「便像前方那火焰山,若不花费重金,借来那铁扇公主的芭蕉扇,又如何过得去?」
「那便花费重金,借扇便是。」
那县令悠悠长叹道:
「是啊,世人只知耗费重金求取宝扇,阻一时烈火。
可铁扇公主明明可以一举彻底消弭火焰山烈火,令这片焦土重归沃土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