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位者独掌全部规制权限,下位者必全然受制,无从置喙;
国都与远县又有火焰山天堑阻断,隔绝消息往来。
想对一伙外来僧人凭空捏造一桩罪名,简直比请客吃饭还要简单。
「县君大人!小人要告那伙东土僧人!这群恶僧蓄意加害祭赛百姓,我等往西梁贸易,半路遭他们洗劫财物,主人亦被强行扣押。如今他们反倒绑人前来,凭空罗织罪名,只求向官府邀功!」
府堂上,杨郎跪在地上,绘声绘色的陈述着对方的过错。
而面对这无中生有的恶意构陷,玄奘气得气血翻涌,浑身发颤。
当初就是这黄衫匪盗,仗势欺人,抢先诘问。
便因刘皇叔一次反客为主,让他反被那贼首骂了一遭。
而这次,他再夺主动。
竟以原告的身份,状告他们师徒行匪贼之事。
「皇叔啊,嗔怒本是佛门大忌,可这次……这次贫僧真的快要被气死了。」
可意外的是,刘备却依然平静如初:「你气什么?」
「你……你竟不知道我气什么?」
玄奘生气道:「当然气他恶意构陷,反污我等。」
「如果,当初我们将他们全都杀了,是不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刘备沉凝相问。
玄奘沉思片刻,终是否定答案。
「不,若那般做,贫僧心中只会怨责皇叔行事暴戾狠绝,有损仁君德望。然……贫僧也永远不会知道,百姓还会遇到此等憋闷冤屈,有苦难言之事。」
「那你现在想如何?」
「……」
「我说过,你想如何我便如何!」
「皇叔,我还想赌一次……」
「想赌什么?」
「赌县令大人的正义之心,赌他终不会如此是非不分,而是会秉公察辨,理清曲直,将真罪犯逮捕归案,还我等一身清白。」
「和尚啊,有句话你该明白。」
「什么话?」
「冤枉你的人,有时比你更清楚你是多么的无辜。」
「……」
又是沉思片刻,却闻一声惊堂木响,
那县令将手往前一指,怒道:「那唐朝和尚,你还不知罪?」
刘备提醒道:「大师,人家提醒了,你可速做决议!」
玄奘咬牙说道:「皇叔,且告诉他们,贫僧是冤枉的,当地百姓可佐证。」
「我可以这般说,但大师,我要提醒你。」
「提醒什么?」
「当下府堂,虽无官官相护,却乃一言之堂,你也见到了,他们欺压恫吓百姓乃家常便饭。百姓焉敢与官府为敌,你让他们作证,他们心惧,为求自保,不给作证,咱们罪名落实。就算他们仗义执言了,你就不怕他们被秋后算帐么?」
「阿弥陀佛,若得如此,百姓还没活路了么?」
「谁说没有?如果我们请百姓作证,百姓不给作证,反咬我们一口,这便是他们的活路。我们也是如此,假如,我们现在跪在这县官面前,笃定罪犯乃西梁国所俘,那我们或许也有一线生机。」
玄奘明白了,皇叔之所以相阻,是不想拉其他百姓下水。
「可这是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的活路啊!」
「是啊,你该如何?」
「我……」玄奘咬咬牙:「贫僧宁死不认!」
于是刘备依言回答:「贫僧宁死不认!」
「好个嘴硬的和尚!来,上刑……」
「不可!」那师爷赶忙上前两步:「县君在上,我祭赛国向来礼佛,不可对僧侣用刑。」
「哎呀!」那县令一拍脑袋:「本官差点忘了。」
他又想了想:「那就收押?」
「县君,收押入牢,完全不犯毛病。」
那县令捏着须髯点点头,对班头道:「好好照料这位长老!」
班头领命,会心一笑:「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