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听罢刘备之语,长叹一声:「此地究竟遭了什么祸事,竟让一国君主重道轻佛到这般地步……」
悟空凑上来献策:「师父,咱们干脆全都化作道士,俺帮你改扮,保准没人能认出咱们是和尚!」
「万万不可!」
玄奘肃然摇头:「为师奉东土之命西行求经,本就该宣扬佛法,怎可只因前路难行,便伪装道士避祸?绝无此理,绝无此理……」
「可一路问了许多人,谁都不肯说王城怎么走。」
玄奘语气坚定:「那就挨个打听,若人人不答,咱们就往人多的街市走。」
「好,俺听师父的!」
师徒六人一边问路,一边继续西行。
沿途百姓见他们一身僧袍,纷纷躲闪,不愿搭话。
刘备见此状已不禁深思。
遂向玄奘问道:「大师,以你所见,大唐皇帝更重佛还是更重道?」
「阿弥陀佛……」
玄奘认真回道:「我大唐陛下释道并举,两教同等看重。
皇室尊老子为先祖,下诏令道士位次在僧尼之前,修缮老君庙,遣使入道院祈福,是为重道;
又因陛下起事之事,有僧兵相助攻破轘州,生擒敌将王仁则。
故而又善佛家渊源。
陛下为阵亡将士建寺,舍宫造尼庵。
还为皇后修建慈恩寺,广开译经,普度僧众,是为善待佛门。
陛下道:是尊先祖而崇道,化万民而兴佛,两教各安其位,从不厚此薄彼。」
刘备缓缓道:「如此说来,你们佛门中人,亦为大唐开国立下过军功?」
玄奘答道:「不过是乱世之中,僧众守持本心,尽一份微薄之力罢了。」
刘备沉思而感慨:「先前长安城外相送你我之时,僧人与道士尽数在列,百姓喜乐雀跃,也并无偏颇之心。由此便能看出,大唐陛下虽厚待僧道两教,却不会受其裹挟,是以能相安无事。」
玄奘微微颔首,合掌言道:「大唐陛下,确是古往今来罕有之明主。」
「此言不假!」
刘备深有同感,亦生钦佩:「有此君王,真乃大唐之幸也。」
遂又好奇相问:「只是不知,朝中僧道之中,可有妄图争权,欲搅乱释道平衡之人?」
「唉……」
闻此言,玄奘苦笑叹气:「不瞒皇叔,佛有法琳法师,本隋唐高僧,却欲争佛先道后。道有秦世英,观法琳辨证论,断章取义,煽风点火,以构陷佛门。」
「嗯,那大唐皇帝如何处置?」
「法琳被打入大牢,终至死刑。后法琳言明悔意,陛下免其一死,流放益州,怎奈年过古稀,染病离世于半途。
道士秦世英则居心叵测,他刻意截取法琳文本,罗织罪名于佛门。
陛下详查后发现,法琳固然有过,但绝非秦世英所言之意。
秦世英有故意歪曲文书,煽风点火,扩大僧道嫌隙之嫌,亦用心不良,遂将其下大理狱治罪,最终亡于牢中。」
「哦,原来如此!」
刘备听后大赞:「难怪大唐能佛道和睦,原来有明君在上,既分得清是非曲直,又懂得平衡两教,扬长避短。备闻此言,亦受益匪浅也!」
而刘备对玄奘本人亦有欣慰。
这次,他言及二人时,音色沉静,言辞中肯。
并不像当初那个纯真的和尚,只知道悲悯众生,而不辨是非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