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僧官前番所述,将一外来僧人以无礼之由浸泡三日者,非是旁人,竟是大智文殊菩萨……」
文殊菩萨淡笑颔首,坦率承认:「是我。」
刘备顿感困惑:「以菩萨之力,何以被凡人擒缚。」
不仅仅是他困惑。
玄奘,悟空,八戒等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困惑无比。
文殊菩萨沉吟一声,如此解释:「接引度化,乃观其道心,试其本性……故而,不宜动用仙法。」
如此解释,看似合理。
但刘备却感到有些牵强。
暗中问及玄奘:「大师,我记得……贾府试探我们师徒之时,菩萨也动用仙法了吧!」
玄奘思量道:「彼时,我们熬过试探,故而菩萨显化本相,动用了仙法。倘若我们没通过试炼,可能菩萨就不会动用仙法了。」
「你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
刘备沉思道:「只是被泡三日三夜,受了这般羞辱和苦楚,也不施法,却偏要那六甲龙神相助……」
刘备心中陡然生出一个猜测。
菩萨在那时,会不会因为某种原因,而被禁锢了法力?
以至于挣脱不开凡人绳索,只能在水中苦承淹泡。
「皇叔啊,不可妄议菩萨。」
玄奘满心崇敬而言:「依贫僧看来,三日浸水之苦,便是菩萨的自我试炼。他隐忍不运神通,只因道行渊深,甘愿体尝凡人之苦。」
刘备亦感有理:「哦,原来如此。」
可话说至此,却见文殊菩萨续道:
「回得灵山后,本座便将此事奏与如来,如来为报吾三日水灾之恨,派此狮猁怪作难,推那国王下井,浸他三年。此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如今三年期满,因果两清,劫难告终,是以本座今日前来,度它回我道场。」
这番话说完,刘备怔得说不出话来。
照理说,你被羞辱,投入河中泡了三日。
来日我得势之际,报仇雪恨,将你丢在井中泡将三年。
虽说这仇报的有点狠,但若是法孝直所为,刘备一点都不奇怪。
可问题此话出自一向以慈悲为怀的佛家菩萨之口。
这就很让人无法接受了。
「大师前番所言佛门不记仇怨,何以为解三日水灾之恨,竟报以三年浸水之仇?」
「这……」
玄奘结舌难言,因为此时的他,也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菩萨之言。
又或者说,他现在心乱如麻。
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思辩此中关键。
很多事,却让刘备愈发疑窦丛生。
于是又问文殊:「菩萨,既有此节,往后还要引渡乌鸡国王前往西天求取正果吗?」
文殊微微摇头,缓声答道:「昔日国王诚心造寺镀佛,后却轻信奸佞,折辱贫僧真身。尘缘已断、道心相悖,此人再无佛缘,难登正果。」
刘备沉吟片刻,却坚定说道:「可他早年兴修寺院,为佛塑金,虽是敬佛善举,但不恤民情,尚且有修成正果的机会;如今痛心悔过,布施济民,躬身行善,皆是落地实事。怎么反却失了机缘了呢?」
文殊凝神解释道:「镀金造庙只是外施供养,辱我真身已是心造恶业。后来行善可消俗祸,难赎忤佛之愆,因此无缘正果。」
刘备从这番话中听出一番意思。
你行假善,哪怕只是做样子,亦可能获得仙佛垂青。
然而,当你一旦折辱了仙佛,就算无心之失,也会错失正果机缘。
哪怕你已经顿悟,已经开始了真正的积德行善。
念及此,刘备无怪文殊此言。
只道西牛贺洲本相如此。
否则,便是走到了这里,号称人人固守的西牛贺洲,怎得享遐龄者多是割据一方的妖魔鬼怪?
凡人长寿者,除了那满心贪念的金池长老,竟再无第二人。
也许平均下来,每人都分得五百年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