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巨妖既死,一化大熊,一化野牛。
林间终于恢复寂静,刘备气喘吁吁,几欲气绝。
而那猎户却却面不改色,擦血收刀入鞘时的动作利落无比。
刘备欲抱拳相谢,却忽感身份有别,遂双手合十道:「多……多谢壮士相救,备……啊不,贫僧感激不尽!敢问壮士姓名。」
那猎户呵呵一笑:「在下姓刘名伯钦,绰号镇山太保。
我方才自来,要寻只山虫食用,不期遇着你被凶兽追杀,便搭手救之。大师为何来此?」
刘备以玄奘口吻道:「贫僧乃东土大唐驾下差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
适间来到此处,却遇山妖,幸有壮士,救了贫僧性命,多谢!多谢!」
刘伯钦笑道:「此山有三妖,为虎牛熊成精,道行微末,多夜间害人,剖人心肝,吃人血肉。白日不出,我早欲寻除之,皆不得法,今幸有大师引将出来,将其除去。猎虎不得,熊肉腥臊,得一野牛也还不错。」
说着,竟将野牛尸身扛起,足见其力量之大,匪夷所思。
刘备叹气:「非我故意相引,实无奈也。」
这时,辩清也战战兢兢起身,跪拜刘伯钦以表谢意。
刘伯钦笑道:「勿要谢我,当谢你师父。若无他相保,你早已成三妖腹中之餐。」
辩清又拜谢刘备。
刘备慰辩清道:「此行万里,承你奉养扶持,照顾起居。为师又何忍以患难相弃?」
共同行路间,刘伯钦又问:「既是远行取经,为何只你师徒二人?」
刘备哀伤道:「原本师徒三人,亦有一马驮运行李。可是遇到虎妖寅将军设伏,将我一徒拿去,剖了心肝。马和行李也俱失陷,不知何处也。」
刘伯钦叹息颔首道:「此山为大唐边境,名曰双叉岭,往前便是两界山,此地多虎豹豺狼、山精野怪,孽畜横行。大师坐骑恐难脱厄,必为所噬;行囊辎重,亦难找回啊!不如先到敝舍,暂且休息一日,明日再做决议。」
刘备应允,又以心念问及玄奘:「行囊与马匹既难寻回,取经之事,不如就此作罢。」
此时玄奘正专心念经,刘备问之竟然不答。
刘备又问两遍,玄奘才答:「皇叔,还有何事?」
「你在念什么经?」
「阿弥陀佛,既为辩明超度幽冥,亦为皇叔祈禳纳福、消解灾厄。」
刘备冷笑一声,故意揶揄道:「朕斩妖戮怪,业障深重,你这区区经文,又岂能消解半分?」
玄奘悲伤,缓声叹气道:「前番是贫僧误会了皇叔。
皇叔斩妖戮怪,实乃救辩清于绝命之危。若果真有罪孽缠身,贫僧愿与皇叔共担其责,同受业报。」
「嗯?」
刘备大感诧异,好奇问道:「之前法师尚欲自洁其身,撇清干系,今我又多杀生灵,又何愿与我同承业报?」
玄奘声含悲悯道:「前番未明皇叔之心,恐业力累及修行;
今见皇叔虽有杀戮,实则心怀仁善,斩妖皆为救良善于苦厄,非为嗜杀。
贫僧既与皇叔同行,自当休戚与共,岂容独善其身?业报若至,贫僧愿与皇叔共赴担之。」
刘备心道:此僧虽为迂腐,却也是真善也!
于是又道:「今行李俱失,西行无望,不如咱们回长安复命吧。若至那时,法师还想西行,便请陛下派兵先剿山妖,再出发不迟!」
玄奘匆忙相阻,声音急切:「不可!取经乃佛门大业,为度众生脱离苦海,自当一往无前,岂有回头之理?
纵使行囊尽失、险障重重,贫僧亦当踏破荆棘,直抵灵山。若待兵剿山妖再行,迁延日久,恐误取经机缘!」
刘备无奈道:「行军亦要有粮草供应。当下既无白马,又无行李,连紫金钵盂和锦襕袈裟都丢了,咱们拿什么西行?」
闻此言,玄奘亦感绝望,长叹一声,又开始哭泣。
刘备回忆前世,亦常听闻,曹操麾下方士左慈能铜盘钓鲈,遥取蜀姜,又会斤酒斤肉,犒劳百卒,甚为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