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大半截身子泡在泥水里。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林亿手里的刀,浑身的肌肉一下子绷紧。
“旅座!”
张大彪一把拔出腰间的卷刃大刀,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
“咱们没路了!我带警卫营游过去!就算拿牙咬,也得给您在对岸咬出一块滩头阵地!”
两千多名黑风谷老兵红了眼。
他们纷纷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只等林亿一声令下,就准备往那湍急的红河支流里跳。
林亿没有下令冲锋。
他缓慢地转过身。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张大彪。
林亿举起手里的军刀。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砰!”
他野蛮地,一刀狠狠剁在河岸边一棵成年人腰粗的热带铁桦树树干上!
刀刃深深切入木纹。
“不游。”
林亿松开刀柄。
声音在狂风暴雨中清晰有力。
“砍树。”
张大彪愣住了。
周围端着枪的老兵全愣住了。
“旅座,砍树造桥?”张大彪急得直跳脚,“对岸的洋鬼子架着重机枪!咱们在水面上搭浮桥,那就是给他们当活靶子打啊!”
“不在水面上搭。”
一个沙哑、透着浓烈机油味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陈俊满脸是血地从那辆趴窝的“黑风谷Ⅰ型”坦克驾驶舱里爬了出来。
他左臂的绷带已经彻底被血水染透,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岸边。
陈俊死死盯着湍急的河面,心里有了主意。
“水面上搭桥是找死。”
陈俊一把抓起地上的工兵铲,用力地在岸边的烂泥上画了一个粗糙的横截面。
“但红河支流的这片河床,底子是硬岩石!而且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水深不到两米!”
陈俊抬起头,直视着林亿的眼睛,说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正规工兵发疯的方案。
“把树砍了。切成十米长的大圆木。”
“用刚才那辆推土机的绞盘和特种钢缆,把这些几百斤重的圆木死死捆在一起!”
陈俊咬碎了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沉到水底!”
在场的高级军官全都倒吸了一口冰凉的冷气。
水下木排!
利用水的浮力和木头的重量,在河底的浅水区强行垫出一条看不见的硬化通道!
“坦克几十吨的死重,河底的泥沙吃不住。但只要有一层排在一起的粗圆木当底盘,宽履带压上去就能借上力!”
陈俊指着对岸。
“洋鬼子的机枪打得穿水面,但子弹射进水下半米就会失去所有动能!水,就是这道桥最完美的防弹装甲!”
赵文山推着金丝眼镜,双手剧烈发抖。
“水流太急了!”赵文山嘶吼道,“没有重型机械,你们怎么把几百斤的木头在湍急的河底固定住!木头一入水就会被冲走!”
“用人。”
林亿干脆地吐出两个字。
他没有再去看那张草图。
林亿平稳地伸出双手,解开了那件沾着泥星的黑色军大衣的风纪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