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亿那毫无温度的两个字,顺着步话机的电流,生硬地砸在二號阵地后方的高地上。
陈俊光着膀子趴在泥水里。
他左臂的烫伤血痂早就被雨水泡得发白翻卷,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听到指令,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野蛮地一把拽开面前的粗大铸铁阀门。
“给老子放!”陈俊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
几十台大功率工业水泵在同一时间爆发出超负荷的电机嘶鸣。
之前为了制造防辐射水墙而强行抽上来的千万吨红河水,伴随着几名工程兵用铁锤砸断临时蓄水池的挡板,顺着高地的坡度狂暴地向下倾泻。
冰冷的江水混合着漫天暴雨,毫无保留地浇灌在两侧的崖壁和那座高耸的蓄水堤坝上。
物理法则在这个雨夜,展现出了最不讲理、最让人绝望的暴戾兑现。
就在几分钟前,那台极限过载到百分之一百二的超导矩阵,把最狂暴的高频微波全部砸在了这些死物上。
岩石内部和混凝土深处的水分子被瞬间加热到沸腾,表面晶化,内部却早就被几千度的高温烤得酥脆。
现在,冰冷刺骨的红河水野蛮地浇在这些高达几千度的岩层上。
极热的岩层骤然遇冷。
“咔咔咔咔——!”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从两侧崖壁和堤坝的最深处轰然传出。
这声音大得惊人,甚至盖过了平原上那几十辆主战坦克的柴油引擎轰鸣。
崖壁表面晶化的岩石瞬间炸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紧接着。
“轰————————!!!”
惊天动地的物理崩塌在红河防线的两侧同时炸裂!
那座拦蓄着千万吨江水的混凝土堤坝,连同两侧高达百米的坚硬崖壁,在热胀冷缩的绝对物理威力下,直接从内部崩碎解体。
成千上万吨的碎石、泥土、断裂的钢筋混凝土碎块,夹杂着决堤的红河水,在重力的拉扯下化作了一道高达几十米的黑色泥石流海啸。
这股蕴含着大自然几千万吨物理死重的狂暴洪流,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气势,直接朝着下方那片狭窄的泥泞平原狠狠砸了下去。
平原上,远东财团先遣装甲团的雇佣兵们还在疯狂踩着油门。
史蒂文坐在后方的装甲指挥车里。
他手里举着望远镜,脸上还挂着那种看穿一切的狂妄狞笑。
他以为林亿的矩阵烧毁了火控,他以为大国的钢铁洪流马上就能把黑风谷的战壕碾成平地。
但他脸上的笑容,在听到那声震碎地壳的崩塌巨响时,彻底僵死了。
史蒂文猛地把头探出指挥车的舱盖,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到了那道遮天蔽日的黑色海啸。
那根本不是什么打偏了的火控失误!
那个穿着旧军装的远东军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微波去烤坦克。
他算准了地形,算准了雨夜,他是在用大国的科技底牌去人为制造一场毁天灭地的地质灾害!
“停车!全体倒车!离开那片谷地!”史蒂文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彻底破了音。
他一把抓起全频段通讯器,不住地嘶吼。
但太迟了。
几千万吨的泥石流海啸根本不给这些钢铁巨兽任何反应的时间。
它们顺着两侧的坡道精准地复盖了装甲师衝锋的必经之路。
“哐当!!!”
狂暴的泥石流狠狠拍在衝在最前面的十几辆m48主战坦克上。
重达四十多吨的钢铁车体,也被这股洪流轻易衝动。
坦克的炮塔被巨石直接砸得凹陷变形,粗大的炮管被生生折断。
泥沙、碎石和红河水野蛮地倒灌进平原。
这片原本就泥泞不堪的开阔地,在短短十几秒钟内,彻底变成了一个深达半腰的恐怖烂泥沼泽。
几十辆大国主战坦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抓地力。
雇佣兵驾驶员红着眼,死命地把油门踩到底。
大马力柴油引擎爆发出淒厉的悲鸣,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但那些引以为傲的特种钢履带,只能在黏稠的烂泥和碎石里疯狂地原地空转,卷起漫天的泥水,却连半寸都无法向前推进。
坦克的车体沉重。
越是挣扎,越是无可救药地向着烂泥深处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