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的冷雨砸在“维多利亚號”游轮白色的甲板上。
哈里森竖起防风大衣的领口。
他站在游轮顶层的防弹玻璃窗前,死死盯着十几海里外那条模糊的远东海岸线。
这艘代表着大英帝国体面的万吨级中立国豪华游轮,现在极其屈辱地停泊在红河港外海。
它卡在了一个极其尷尬的坐標上。
既没有完全进入黑风谷的内海,又极其精准地处在那些魔改超重型岸防炮的绝对射程之内。
这是林亿定下的规矩。
哈里森咬碎了后槽牙。
他堂堂合眾国的全权特使,今天就像个人质一样,被迫把脖子伸进了远东军阀的铡刀底下。
“哈里森先生。你的脸色很难看。”
游轮豪华会议室的红木门被推开。
苏联太平洋舰队特派员伊万诺维奇大步走了进来。
他脱下沾着雨水的大衣扔给副官,极其不客气地拉开一张真皮椅子坐下。
两个在日内瓦摔过杯子、在暗地里联手派过杀手的大国代表。
此刻在这艘游轮上,极其默契地再次坐到了同一张桌子旁。
“我们在外海丟尽了脸面。”哈里森转过身,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阴毒的冷光,“林亿那个疯子以为他贏了。他以为几门破炮和一堆废电池,就能把我们逼上绝路。”
哈里森大步走回会议桌前。
他极其野蛮地拉开黑色公文包的拉链,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但这里是谈判桌。”
哈里森的手指极其用力地敲击着文件封皮。
“这是大国制定的规则。他一个在热带雨林里吃生肉的土军阀,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政治绞杀。”
伊万诺维奇拿起那份文件,目光极快地扫过上面的条款。
他那张向来挂着斯拉夫人傲慢的脸庞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国际制裁全面豁免。五亿美金的无息重建贷款。承认红河币在东南亚的局部结算地位。”
伊万诺维奇抬起头,看着哈里森。
“合眾国这次给的糖衣,厚得让人眼红。林亿手底下有几十万张嘴要吃饭。他的防空网虽然修好了,但他的民生底盘早就被打烂了。这笔钱,他拒绝不了。”
“他当然拒绝不了。”
哈里森端起桌上的一杯热咖啡,极其愜意地抿了一口。
“但这笔钱不是白给的。”
哈里森指着文件最后那一页附加条款。
“作为交换。黑风谷必须向我们全面开放地下三百米核心工业区的核查权限。”
“李建国管着的那个核心车间。那十台五轴联动母机,以及超导矩阵的残骸。必须交由以美方为主、苏方列席的联合观察团进场封存,核查二十四小时。”
哈里森的眼底爆出一团极其嗜血的资本算计。
“他能打仗。但他没见过真正的大钱。”
“只要他在这份协议上签了字。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的工业大脑彻底切除。没有了底下的兵工厂,他手里的枪炮早晚会变成一堆生锈的废铁。”
伊万诺维奇将文件扔回桌面上。
“他在战场上拿命抢回去的东西。”伊万诺维奇冷笑出声,“今天,我们要让他在谈判桌上,连本带利地全吐出来。”
……
同一时间。
黑风谷,地下三百米核心指挥中心。
排风扇发出沉闷的低频嗡鸣。
苏婉仪穿着黑色的高领风衣。
她站在战术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通过英国大使馆传真过来的谈判框架草案。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布满了骇人的冰霜。
“旅座。大国的底牌亮出来了。”
苏婉仪将草案拍在林亿面前,声音里透着资本绞肉机般的极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