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散了整整盘踞了半个月的浓烈硝烟。
红河二号深水港的码头上,几台重型履带起重机发出沉闷的引擎轰鸣。
巨大的机械抓斗极其野蛮地探入浑浊的浅水区。
伴随着钢缆紧绷的刺耳摩擦声,一块块烧得焦黑、甚至还带着化肥殉爆气味的木船残骸,被硬生生地扯出水面,重重砸在钢筋混凝土栈桥上。
大国第七航母战斗群,已经退到了两百海里外的绝对安全线。
海平线上,再也看不到那些犹如移动山脉般的黑色钢铁舰影。
几万名黑风谷的工人和老兵,光着膀子,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在防线上清理弹坑和拒马。
有人扯开嗓子吼起了粗犷的广西山歌。
赢了。
大半个月的断电、绞肉、拿命填坑,他们用一堆拼凑起来的工业垃圾,硬是把这颗星球上最强的战争机器逼出了家门口。
地下三百米。
野战医院重症隔离舱。
空气里弥漫着极其刺鼻的来苏水和浓烈的血腥味。
阿南平躺在白色的铁架床上。
他双眼紧闭。
浑身上下插满了输液管和引流管。
耳朵里渗出的黑血被清理干净了,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深海高压深水炸弹震出的恐怖紫红色淤血。
林亿披着那件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床尾。
他看着这个跟着自己从十万大山死人堆里一路杀出来的黑瘦汉子。
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透着一股极其护短的沉重。
军医站在旁边,双手满是冷汗。
“旅座。命保住了。”军医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放得很轻,“但内脏大面积震裂出血,双耳鼓膜彻底震碎。这几天最容易并发重度感染。我们需要大量的盘尼西林和高强度的营养流食,才能把他这口气硬生生吊回来。”
林亿没有任何废话。
“用最好的药。缺什么直接去后勤库房提。”
林亿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隔离舱,顺着地下通道径直走回核心指挥中心。
赵文山早就等在战术沙盘旁。
他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金丝眼镜擦得锃亮。
这位向来稳重的参谋长,脸上带着这大半个月来极其罕见的轻松。
“旅座。沙坤死了,大国的舰队也撤了。这远东的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
赵文山快步迎上来,将最上面的一份礼单双手递给林亿。
“外面排了十几拨人。泰缅边境的,南越走私线的。那些之前跟着沙坤混的、或者躲在山里看戏的军阀头子,全派了全权代表过来。”
赵文山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
“带着整箱的瑞士金条、橡胶矿契约,还有他们自己防区的地图。全在黑风谷外围的检查站跪着等您接见。他们这是被咱们昨天那套重炮洗地和装甲列车彻底吓破了胆,赶着来拜新码头了。”
万邦来朝。
这就是在物理战场上把超级大国打疼了之后,最直接的地缘红利。
林亿没有接那份礼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