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涂着醒目黄色标识的军用深水照明弹,带着凄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笔直地砸向漆黑的海面。
大国直升机舱门边缘。
那名美军航空兵死死抓着舱门把手,探出半个身子。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照明弹下坠的轨迹。
只要这颗照明弹入水。
高达几百万烛光的恐怖亮度,会在瞬间把这片浅水区照得犹如白昼。
海底那些用民用黑胶布粗糙缠绕的废旧电缆,那些根本没有接通任何军工级设备的工业垃圾,将被大国的侦察镜头看得清清楚楚。
黑风谷那张虚张声势的空城计脸皮,只差最后几秒钟,就会被彻底扒光。
地下三百米,核心指挥中心。
赵文山看着监听雷达上那个代表着照明弹极速下坠的信号,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他推着金丝眼镜的手指僵在半空,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连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林亿没有动。
他披着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战术沙盘前。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死死盯着海图上沉船区的位置。
他没有下达任何拦截指令。
因为他手里已经没有一发能打到那片海域的炮弹。
底牌打空了。
海面之上。
狂风卷着冰雨。
就在那枚照明弹距离海面不足五十米的绝对死线时。
距离照明弹落点不到两百米外。
一片犬牙交错、极其隐蔽的黑色暗礁群阴影里。
静静地趴着一艘连挡风玻璃都没有的破烂木船。
这是之前张大彪派出去的十几艘自杀式化肥船里,唯一一艘没有被大国机炮打沉、也没有撞上沉船的漏网之鱼。
它在狂暴的涌浪中失去了方向,被极其野蛮地卡在了两块巨大的暗礁之间。
驾驶舱里,灌满了冰冷刺骨的海水。
一名穿着破烂深灰色军装的老桂军,半截身子泡在水里。
他没有双腿。
在之前的防线绞肉战中,他的双腿膝盖以下被大国重炮的弹片齐根削断。
伤口上胡乱裹着几层早就被鲜血和海水泡烂的脏布。
他没有下船。
他用一根粗大的麻绳,极其死硬地把自己的腰和残破的上半身,死死绑在了这艘破船的方向舵上。
老兵趴在满是积水的方向盘上。
他抬起那张满是黑灰和血污的脸,透过破碎的窗框,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个拖着黄色尾焰、极速坠落的铁疙瘩。
他不懂什么叫电磁脉冲,也不懂什么叫空城计。
但他听到了头顶上大国直升机那极其嚣张的盘旋声。
他知道,这帮洋鬼子想看清水底下的东西。
“想扒咱们旅座的底?”
老兵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他极其费力地往外啐了一口带血的海水。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老兵没有任何迟疑。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双手,一把抓起手边那根用来代替右腿的粗大木棍。
他将木棍的一端死死顶住油门踏板,另一端顶在自己的胸口。
老兵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
他拼命向前一扑,用自己整个身体的残存重量,极其野蛮地将那根木棍狠狠压了下去!
“轰————————!!!”
老旧的柴油发动机爆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烈干咳。
排气管喷出一股极其浓烈的黑色尾气。
这艘被塞满了整整两吨劣质硝酸铵化肥的破木船,犹如一头彻底发疯的野猪,硬生生挣脱了暗礁的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