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上下全是黑色的机油和火药渣,左臂上胡乱缠着几圈渗血的绷带,眼珠子熬得通红,活像个刚从炼狱里爬出来的铁匠。
“旅座!你要的家伙送上来了!”
陈俊扯着嘶哑的嗓子狂吼,他转身冲着身后的工程兵猛地一挥手。
几十名工程兵立刻扑上那些重卡后方的重型拖车,极其利落地扯下了覆盖在上面的巨大伪装网。
张大彪和战壕里的老兵们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从拖车上缓缓卸下来的庞然大物。
那根本不是什么陆军常规的野战榴弹炮,也不是口径细小的反坦克炮。
整整三十门巨大的火炮,被极其粗暴地焊死在临时赶制的特种钢底座上。
这些炮管粗长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呼吸困难,暗灰色的装甲漆面上甚至还残留着海水的盐渍。
火炮的后膛被机床强行车削扩容,露出极其粗犷的切削痕迹,旁边堆满了刚刚灌注完毕、散着刺鼻硫磺味的特制凝固汽油弹。
这是从法军那几艘千吨级巡洋舰上生生拔下来的2o3毫米和155毫米双联装主炮。
黑风谷的兵工厂用最不讲理的工业暴力,把它们强行改成了陆地上的岸防重炮。
军舰开不到战壕里,但大炮可以。
这些属于海洋的钢铁巨兽,此刻就像三十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凶兽,死死趴在红河防线的烂泥里,散着足以碾碎一切装甲的恐怖压迫感。
“一门不少,三十门魔改重炮全部就位!”陈俊大口喘着粗气,拍了拍面前那根粗壮的2o3毫米炮管,“底座加固过了,能扛住后坐力。射击仰角调到了最低,不需要打多远,就瞄着前面那片开阔地平射。”
张大彪看傻了眼。
他打了一辈子仗,还从来没见过把巡洋舰主炮推到步兵阵地后面当直射火力用的。
这口径,别说是美制装甲车,就算是对面开过来一艘驱逐舰,在这个距离上也能一炮干个对穿。
“炮兵连!全给老子滚上来接收阵地!”张大彪反应极快,扯着嗓子冲着后方大吼。
几十名炮手如狼似虎地冲进预设阵地。
他们动作麻利地摇动高低机和方向机,沉重的液压齿轮出令人牙酸的咬合声,三十根粗大的炮管缓缓转动,极其精准地对准了前方两公里外的财团冲锋锋线。
“穿甲弹不够,前两轮先上高爆榴弹砸散队形,后面的炮位全换成了特制的凝固汽油弹。”陈俊指着那些硕大的炮弹,眼神凶狠,“只要砸进去,三千度的高温能把他们的履带连同里面的骨头一起烧成碳。”
林亿从平车车厢上跳下来。
他没有去检查那些火炮的精度,这种级别的口径和弹药,在这么近的距离内根本不需要考虑散布误差。
这就是纯粹的火力覆盖,是工业力量最直观的血腥释放。
他大步走到阵地中央的野战通讯台前。
林亿伸手按住了那部直通各炮位观察哨的摇把电话,目光穿透了清晨的冷雨,死死锁定了地平线尽头那片滚滚而来的黄色沙尘。
财团的三万雇佣兵精锐和五十辆美制装甲车,在史蒂文森的死命令下,根本不知道黑风谷的阵地上生了什么。
他们以为前面的守军还在饿着肚子端着空枪等死,庞大的装甲集群依然保持着极其嚣张的平推阵型,履带碾压大地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全驶入一片没有任何生还可能的绝对死地。
林亿抓起送话器,冷硬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炮兵。”
林亿的声音通过电话线,清晰地传达到三十个重炮阵地。
“诸元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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