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松开手指,任由最后一丝灰烬落在黄铜烟灰缸里。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没有太多大功告成的狂喜。
她抬起头,看向一直站在门边阴影里的阿南。
“赫尔曼那边搞定了。图纸和参数很快就能送回黑风谷。”苏婉仪走到衣帽架前,取下一件黑色的高定风衣披在身上,“技术到了,现在缺个干净的锅来装它。”
阿南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检查了一下腰间那把三棱军刺的卡扣,然后拉了拉紧绷的西装下摆。
他不习惯穿这种欧洲人的高档西装,这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场合,不能穿黑风谷的军服。
“走吧。”苏婉仪系好风衣的腰带,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去日内瓦。把我们这几个月在红河黑市上攒下来的底子,洗干净。”
日内瓦,莱芒湖畔。
罗蒙私人银行总部的大楼内,空气里似乎都飘着一股金钱和古龙水混合的味道。
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百年前的欧洲油画。
VIp会客室内。
苏婉仪端坐在意大利真皮沙上。
她今天穿了一袭剪裁极其贴身的黑色高定礼服,冷艳的气质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
阿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铁塔,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侧。
在他们对面,坐着这家私人银行的高级合伙人,皮埃尔。
皮埃尔是个典型的欧洲老钱。
金丝边眼镜,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蓝山咖啡。
他用一种带着挑剔和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亚洲女人。
“苏女士。”皮埃尔放下咖啡杯,身体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用一口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英语说道,“您带来的东西,我的人已经清点过了。”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上那三个沉重的黑色密码皮箱。
箱子是打开的。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高面额的不记名债券。
这些债券,是黑风谷这半个多月来,用淘汰的旧式步枪、土法高炉产出的低端钢材,在东南亚地下黑市里疯狂吸金换来的。
每一张纸上,都沾着红河贸易网络里那些走私客和军阀的汗水。
整整五千万美金的庞大体量。
“这确实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财富。”皮埃尔的目光在债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
“但是,我必须提醒您。现在的国际金融局势非常敏感。远东财团正在全球范围内严查来自亚洲的资金流。您这批债券,没有明确的背书,没有合法的交易记录。”
皮埃尔交叉着双手,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冷笑。
“在日内瓦,洗干净这样一笔带有极高合规风险的资金,我们需要打点很多关节。这需要极大的成本。”
苏婉仪没有接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皮埃尔表演。
她太清楚这帮欧洲银行家的德性了。
他们就像是一群穿着西装的秃鹫,只要闻到你身上有一点软弱和急迫的味道,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连皮带骨地咬下一大块肉。
“所以,皮埃尔先生的报价是多少?”苏婉仪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
皮埃尔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百分之三十。”
皮埃尔盯着苏婉仪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我们的底线。扣除百分之三十的手续费,剩下的资金,我们会帮您打入三个不同的瑞士匿名账户。绝对安全。”
百分之三十!
这就是赤裸裸的抢劫!
黑风谷几十万工人在高炉前流着血汗换来的钱,他一开口就要吃掉将近三分之一。
站在苏婉仪身后的阿南,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那双因为长期在丛林里杀戮而变得毫无感情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度危险的凶光。
他的右手,已经本能地摸向了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