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船。抛锚。熄火。”
张大彪放下手里的高倍望远镜,头也没回地对着身后的船长连下三道死命令。
老旧的运煤船在距离岛屿三海里外的狂风巨浪中,缓缓停了下来。
破旧的柴油机出一声沉闷的喘息,彻底归于死寂。
雨越下越大,像密集的钢珠狠狠砸在驾驶室的铁皮上。
张大彪抓起脖子上的脏毛巾,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再次端起望远镜,死死抠住远处那条若隐若现的海岸线。
越看,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绷得越紧。
“真他娘的舍得下血本。”
张大彪咬着后槽牙,倒吸了一口凉气。
财团对这座矿山的重视程度,远远出了黑风谷情报网的预估。
借着天空中时不时划过的惨白闪电,张大彪看得清清楚楚。
滩涂不是平的,被人为削出了一个极大的斜角。
斜坡上方,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六个用高标号水泥浇筑的暗堡。
重机枪的枪管在雨幕中泛着森寒的冷光,射界完美交叉,彻底锁死了冲滩的必经之路。
更要命的,是水里。
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射。
光晕边缘,密密麻麻地飘着一层红色的金属浮标。
那是触式水雷网。
在这片水雷网的后方浅水区,两艘满载排水量过三百吨的内河炮艇,正喷吐着黑烟,像两头恶犬一样来回交叉巡逻。
炮艇前甲板上的双联装射机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外海。
硬冲?
就这三艘连装甲都没有的破运煤船,只要敢往前开哪怕一海里。
那两艘炮艇上的机炮能在三十秒内把运煤船连同底舱里的两千个老兄弟,全部打成漏勺。
张大彪一把摔下望远镜,转身大步走下舷梯,直奔底舱。
底舱里,温度依然高得像个蒸笼。
两千个闷了三天三夜的黑风谷老兵,像沙丁鱼一样挤在煤灰里。
听到舱门打开的动静,所有人的眼睛在黑暗中瞬间亮了起来,全都是憋得通红的血丝。
“营长,到地方了?”副营长凑上来,手里已经攥紧了冲锋枪。
张大彪没有接茬。
他走到人群中间,目光扫过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生铁般的冷硬。
“到了。但咱们碰上硬茬子了。”
张大彪用手指在煤灰的甲板上快画了一个草图。
“岸上有暗堡,水里有雷区。最要命的是,两艘全副武装的内河炮艇在浅水区来回晃悠。机炮射界把滩涂堵得死死的。”
张大彪抬起头,眼神凶狠。
“咱们这破船冲不过去。只要一露头,大伙儿全得在海里喂王八。”
底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的呼吸声都明显加重了。
从十万大山打到今天,黑风谷的兵,字典里从来没有“退”这个字。
“营长。”
角落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阿南站了起来。
他没有穿上衣,精壮的上半身涂满了用来隐蔽的锅底灰。
一道从左肩贯穿到右肋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阿南大步走到张大彪面前。
“炮艇交给我。”
阿南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