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的话音刚落,海面上三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柱直接撕开了雨幕,肆无忌惮地扫在黑风谷前沿阵地的沙袋上。
那是三艘老旧的“弗莱彻”级驱逐舰。
它们根本没有采取任何战术规避动作,甚至连炮塔上的防水炮衣都没完全褪下。
这三艘破船就像是三个得了绝症的亡命徒,烟囱里喷吐着浓烈的黑烟,顺着海浪笔直地朝着黑风谷的海防线直插过来。
十海里。
八海里。
天空中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一架涂装成灰黑色的“夜枭”电子战机压低了高度,在厚重的云层下方嚣张地盘旋。
机腹下挂载的那根粗大的侦测天线,就像是一根贪婪的水蛭,正在这片死寂的空域里疯狂吸吮着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电磁信号。
海岸观察哨的混凝土掩体内,没有人说话。
只有冰冷的雨水顺着射击孔灌进来,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张大彪的眼珠子已经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死死盯着那三艘越来越近的驱逐舰,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旁边那台老式步话机的摇把。
“旅座!不能再等了!”
张大彪猛地转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几乎要咬碎牙齿的恨意,唾沫星子横飞。
“雷达瞎了,咱们还有眼睛!电力断了,咱们还有手摇火控!岸防炮连的兄弟们全在炮位上蹲着呢。只要您一句话,大伙就算把膀子摇断,用人命去填,也能把这三艘破铜烂铁轰成渣!”
张大彪一把抄起挂在胸前的冲锋枪,“咔嚓”一声拉动枪栓,双眼死死盯着林亿。
“让俺去吧!洋鬼子的刺刀都他娘的顶到咱们脑门上了,这口气兄弟们咽不下去!”
林亿没有动。
他披着那件被雨水打湿的黑色军大衣,静静地站在掩体的阴影里。
外面的探照灯光柱偶尔扫过,照亮了他那张冷硬如铁的侧脸。
林亿伸出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死死按在了张大彪的肩膀上。
这只手像是一把铁钳,硬生生把张大彪那股即将暴走的狂躁给压了回去。
“开炮?”
林亿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神中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极致理智。
“你信不信,只要我们的常规岸防炮一响,几百海里外抛锚的那支联合主力舰队,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林亿转过头,目光刺透了雨幕,死死盯着那架在半空中耀武扬威的电子战机。
“远东财团的那帮老狐狸精明得很。他们派出这三艘随时准备拆解的破船和一架电子战机,就是拿几百条人命来踩雷的。杀了他们容易,但只要我们用手摇火炮这种常规武器还击,就等于向全世界掀开了我们的底牌。”
“这等于告诉他们,我们那套能烧穿天穹的级能量阵列,现在连开机的电都没有了。”
林亿的手指在张大彪的肩膀上重重敲了两下。
“一开炮,空城计就彻底破了。等待黑风谷的,将是几百架重型轰炸机的地毯式洗地,半个小时就能把我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兵工厂夷为平地。”
掩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张大彪浑身一震,握着冲锋枪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当然懂这个道理,但他看着敌人那种贴在脸上撒野的嚣张姿态,那种深入骨髓的憋屈感让他差点把嘴唇咬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