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哨墙上的表,慢了一刻。”林亿看着风口那块白布,目光幽深。“北沟自响,是二哨报给总线的。总线记录‘布已补’。这一切,都差着这一刻。”
他抬起手,指了指电话。
“陈俊,问哨长。那份通报,他交给谁了?”
电话那头,二哨的哨长被控制在原地,面对着夹着纸屑的交班簿,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哨长说……他没交。”传令兵的声音传回来,“他说,那份通报,他看懂了封条的意思,就借着换哨的时候,把它绑在了补白布的竹竿上,插在了风口。”
张大彪猛地抬起头,看向白线外那个风口。
白布还在风中抖动,下沿那一点泥痕,刚才被林亿叫做“风口先泥”。
“那条封条,封的不是后勤通报。”林亿的声音冷硬如铁。
“那封的是什么?”张大彪下意识地问。
“封的是坐标。”林亿的眼神透出刺骨的寒意。“黑风谷军工基地的防空盲区坐标。”
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这不是偷懒,不是玩忽职守,这是叛敌。
值记、副值、二哨哨长,这条线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用极其隐蔽的程序,替一次致命的情报传递打掩护。
“为什么用二十七号段的封条?”技术军官在一旁忍不住出声,声音都在抖。“那是绝密级封存专用的!”
“因为只有绝密级封条,才能避开常规的内线审查。”林亿转身,走向木箱。“他们知道我们查得严,所以反过来利用我们的规矩。用封存副号柜的封条,盖上格印,伪装成最高级别的内部调令。任何人看到了,都不敢拆,不敢问,只会按要求往下传。”
他看着张大彪。
“二十七号段,三条。柜门一条是做样子的。格印架下一条是盖印时用来垫底防渗漏的,因为做贼心虚,手不稳。而少的那条,贴在了送出去的坐标信封上。”
“二哨的表慢一刻,是为了制造时间差。北沟的自响,是个信号。听到响声,哨长就知道接头的人到了。他借着补白布的名义,把夹在交班簿里的信封带出去,绑在竹竿上。”
林亿走到白线边缘,看着那根虚悬的标杆。
“接头的人从下游上来,没敢越过白线,只是伸手够了一下。鞋尖朝回,是因为他急着走。草根上的飞泥,是他转身太猛带起来的。白布上的泥点,是他扯下信封时,指腹蹭上去的。”
一切都对上了。
所有的缺口,所有的不合理,全都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不是推理出来的,是用物证硬生生压出来的。
总线房里,值记已经瘫软在地,半碗凉茶被他不小心碰倒,茶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流过旧印泥圈,流过那张露出半角的红线垫纸。
“长官。”陈俊在电话那头请示,“人抓不抓?”
“抓。”
林亿回答得很干脆。
“但别只抓这几个小鱼小虾。”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黑风谷深处,那是雷达阵地和防空火炮的所在。
“二十七号段的封条,不是一个值记能弄到的。能让二哨哨长乖乖听命,也不是一个总线房能做到的。”
林亿的语气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沉的冷峻。
“他们敢把坐标送出去,就说明外面的大鱼,已经张开嘴了。”
张大彪浑身一震。
“大鱼?”
“联合舰队。”林亿吐出这四个字,字字如铅。
“东南亚这片海域,除了他们,谁需要我们的防空盲区坐标?谁有能力在我们眼皮底下策反这条线?”
他走到木箱前,把最后一只袋子——那只写着“少的那条”的空袋,稳稳地压在了所有物证的最上面。
“少的那条,已经送出去了。”
林亿转头,看向技术军官和张大彪,眼神锐利得像刀。
“内鬼清了,但麻烦才刚开始。”
“通知全基地,防空级别提至最高。所有雷达,对准坐标盲区方向,二十四小时满负荷运转。”
“他们既然拿到了盲区坐标,下一波来的,就不会是探子。”
风突然大了,吹得白布猎猎作响。
林亿站在风口,身后的军工基地像一头刚刚苏醒的钢铁巨兽,正在出低沉的轰鸣。
“是轰炸机群。”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给这场内部清障画上了一个极其惨烈的句号,也拉开了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
“准备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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