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玄青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是这些日子里,夜凌见过最像从前的一个笑。
“因为你来了。”
夜凌睁开眼。
夜玄青看着她:“你若真想让我摔死,那日的火不会烧到一半就停。你会让它直接烧穿整个混沌军。”
夜凌没有说话。
她不能否认。
那日她放出消息,却也暗中压住了几处最容易引兵变的军帐。
她想让夜玄青痛。
想让夜玄青看见裂缝。
想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永远都会无条件站在她身后。
夜玄青低声道:“夜凌,我只剩你了。”
这句话很轻。
轻到几乎不像夜玄青会说出口的话。
夜凌猛地抬眼。
夜玄青却已经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悬崖下的暗雾。
她没有再说第二遍。
仿佛方才那一瞬软弱,只是水光晃出来的错觉。
可夜凌听见了。
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那一刻,夜凌心底那股积压许久的怨气没有消失,却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
她恨夜玄青。
“我知道了。”
夜玄青没有回头。
风走到她身侧,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夜凌垂眸,抬手按在风的额前。
————
半个月,终于还是过去了。
第十五日清晨,魔界灰蒙蒙的一片。
可所有人都知道,时间到了。
净化阵在最后一夜彻底熄灭。
持续半月的金白色光芒从阵眼中一点点退去,仿佛某种寄生在地底的神界之火终于被抽走。黑曜石地面上留下无数道焦痕,密密麻麻,像被雷霆反复劈过的伤口。
混沌军的将士们站在阵法之外。
整支军队比半个月前安静了太多。
他们身上的魔气不再外泄,曾经浓烈到几乎能将整座溶洞染红的煞气,如今全都被压进魂印深处。那些魂印或在胸口,或在腕骨,或在颈侧,或在额角,此刻皆被一层极薄的灰白伪神纹覆盖着,像一层冷到极致的霜。
远远看去,他们不像一支即将出征的魔族大军。
更像一群被剥去气味、藏起獠牙、披上死人皮的沉默凶兽。
他们的眼睛依旧是魔族的眼睛。
却没有一个人敢轻易调动魔气。
这半个月里,已经有七十三人因为魂印不稳被强行剔出前锋阵。
有十二人魂印裂开,被送入后方药池,至今昏迷不醒。
还有三人因为强行外放魔气,伪神纹当场崩裂,差点被阵法反噬成废人。
没有人再把“藏刀”两个字当成玩笑。
他们都知道,进入神界后,刀必须藏得比命还深。
一旦提前出鞘,死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整支队伍。
军械棚前,老匠人带着阵甲营的人做最后一次检查。
“前锋阵的人,外甲减半,不要贪防御。你们进去不是硬打,是藏。”
没有人反驳。
所有人都沉默地任由他检查。
铁牙站在前锋阵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