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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风雪归途(第1页)

赵山河在暴风雪中独自行走了整整一夜。

火把早在三个时辰前就熄灭了,他只能靠着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和偶尔从云层缝隙中露出的北极星勉强辨认方向。积雪深及大腿,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把腿从雪窝里拔出来,再重重踩进下一个雪窝。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眉毛和胡茬上结满了冰霜,呼出的白气在棉帽边缘冻成了一圈冰棱。

但他不敢停。怀里的地图虽然用油纸仔细包裹,但低温让纸张变得脆弱,他不敢频繁拿出来查看,只能把关键地标刻在脑子里:从黑石岭山梁出,向西南方向走,穿过老鹰沟,翻过野狼脊,再往南十里就是野狼谷。正常情况下,这段路需要走一天一夜,但在这种暴风雪天气里,时间至少要翻倍。

而他只有五天时间。五天内,必须赶到野狼谷,等到伊万和瓦西里,拿到药品和炸药,然后赶回黑石岭。每拖延一天,陈峰的感染就恶化一分,营地里其他感染者的死亡风险就增加一分。

“队长,等我。”赵山河对着风雪喃喃自语,既是在鼓励自己,也是在向远方的陈峰承诺。

清晨时分,风雪稍微小了些。赵山河找到一块背风的岩石,坐下来休息。他从怀里掏出冻硬的饼子,用牙齿一点点啃。饼子是用杂粮和少量盐做的,硬得像石头,在嘴里要含很久才能软化。水壶里的水已经冻成了冰坨,他只能抓一把雪塞进嘴里,靠体温慢慢融化。

左臂的旧伤在隐隐作痛。那是三天前在黑瞎子洼突围时留下的刀伤,虽然已经结痂,但连夜的跋涉让伤口边缘又开始渗出组织液,在低温下很快冻结,把棉衣和伤口粘在一起。赵山河小心地用匕割开粘连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咬紧牙关没出声。

重新包扎伤口后,他检查了随身携带的物品:纳甘左轮手枪,子弹二十;匕一把;火镰和引火物;五天份的干粮;地图;还有陈峰交给他的那个小布包——里面是林晚秋写的一封信,用俄语和汉语双语写成,详细说明了营地的情况和急需的药品清单。

“如果伊万看不懂中文,就把俄语部分给他看。”陈峰在交给他布包时这样说,“记住,药品的优先级最高。没有炸药,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炸掉那个鬼地方。但没有药,很多人会死,包括我。”

赵山河把布包贴身放好,再次上路。

中午时分,他进入了老鹰沟。这是一条狭窄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谷底有一条封冻的溪流。按照地图标注,穿过这条沟可以节省至少十里路,但沟内地形复杂,夏季常有山洪,冬季则容易生雪崩。

赵山河在沟口犹豫了片刻。走沟里,风险大但节省时间;绕路,安全但要多走半天。他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层又厚又低,预示着更大的风雪即将来临。

“妈的,拼了。”他一咬牙,走进了老鹰沟。

沟内的雪更深了,有些地方甚至齐腰。赵山河不得不手脚并用,在雪地里爬行前进。冰冷的雪灌进他的衣领、袖口,迅融化又冻结,带走宝贵的体温。他的手指开始麻木,脚趾也失去了知觉,只能凭着本能向前移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传来奇怪的声音——不是风声,而是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像是远处有雷声,又像是大地在呻吟。

赵山河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来自沟的深处,而且越来越近。突然,他看到了岩壁上的雪开始滑动,起初只是零星的小雪块,很快变成大片的雪层剥落,扬起漫天的雪雾。

雪崩!

赵山河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本能地扑向左侧岩壁下一块突出的岩石,蜷缩身体,用背包护住头部。几乎同时,成千上万吨的雪从岩壁上倾泻而下,像白色的瀑布,又像愤怒的巨兽,填满了整个沟底。

轰隆隆的声音持续了足足一分钟。等一切平静下来,赵山河从雪堆里挣扎着爬出来,现自己被埋到了胸口。他拼命扒开周围的雪,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回头看,来路已经完全被积雪掩埋,堆积的雪层至少有两人高。前方的情况更糟——雪崩把沟的中段完全堵死了,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雪墙,根本不可能翻越。

他被困住了。

绝望像冰冷的毒蛇,缠住了赵山河的心脏。他用力捶打雪地,出野兽般的嘶吼。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黑石岭上那些等待救援的人——陈峰,林晚秋,老李,还有所有感染的兄弟。如果他死在这里,或者被困太久,那些人就真的没希望了。

“不行……不能死在这儿……”赵山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检查了身体状况:除了几处擦伤,没有严重受伤;干粮还在,但水壶在雪崩中丢失了;武器和地图都完好。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离开这条沟。回头路被埋,前路被堵,唯一的出路是……向上。

赵山河抬头看向岩壁。老鹰沟的岩壁近乎垂直,高度过三十米,表面覆盖着冰雪,几乎没有落脚点。但他在岩壁中段看到了一线希望——那里有几丛枯死的灌木从岩缝里长出来,在风雪中顽强地挺立着。

如果能爬到那里,也许能沿着岩壁横向移动,绕过雪崩形成的堵塞段。

这是自杀式的尝试。以他现在的体力,带着伤,在冰壁上攀爬,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但他没有选择。

赵山河解下背包,只带上武器、干粮和地图,用绳索把它们绑在身上。然后他走到岩壁下,拔出匕,开始在冰面上凿出第一个落脚点。

匕的刀尖在冰上撞击,出清脆的声响,溅起细小的冰屑。每凿一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一个时辰后,他才在离地两米高的地方凿出了三个勉强能踩踏的小坑。

双手已经冻得失去知觉,虎口被震裂,鲜血渗出,在匕柄上冻结。赵山河把流血的手塞进怀里,用体温温暖片刻,然后继续。

又过了一个时辰,他爬到了五米高度。从这里往下看,沟底的雪堆像白色的坟墓。一阵眩晕袭来,他赶紧把身体贴紧岩壁,闭上眼睛深呼吸。

不能往下看。只能向上。

他继续攀爬。匕凿,手指抠,脚趾寻找任何微小的凸起。肌肉在尖叫,伤口在抗议,寒冷在吞噬意识。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想过放弃——松开手,掉下去,一切痛苦就结束了。

但陈峰的脸出现在脑海里。那个总是冷静、总是坚定、总是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男人,现在正躺在山梁上,着高烧,等着他带药回去。

还有林晚秋。那个曾经连枪都拿不稳的富家小姐,现在却在冰天雪地里照顾伤员,领导队伍,用柔弱的肩膀扛起沉重的责任。

还有老烟枪。那个总是叼着烟袋、说话油滑的老人,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关键的情报,临死前还在喊“快跑”。

他不能死。他答应过要回去。

“啊——!”赵山河出野兽般的吼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上猛蹿。手指抓住了那丛灌木的根部,枯枝刺破手掌,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求生的本能。

他成功了。

趴在岩壁中段一个狭窄的平台上,赵山河大口喘着气,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休息了十分钟,他强迫自己站起来,沿着平台横向移动。平台很窄,只有一脚宽,下面是几十米的深渊。他背贴岩壁,像螃蟹一样一点点挪动。

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他终于绕过了雪崩堵塞段。前方,沟底重新出现,虽然也有积雪,但至少可以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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