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说:“这时候死太便宜他了。”死是一瞬间的解脱。
“让他好好活着。看着自己倾尽心血巩固的权力王朝灰飞烟灭,看着自己执念一辈子的权势地位化为尘土,留在那个空荡荡的庄园里,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留不住。这才是最适合他的结局。”
独自困在荒芜的权力废墟里,束手无策、无能为力,日复一日承受沦为笑柄的煎熬。
不得不说,晏秋才是最明白老侯爵弱点的人。
康纳环视一圈屋内众人,视线最终落向楼上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遗憾:“可惜,最该亲眼见到结局的人,不在这儿。”
“他会看到的。”宁见洲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
只要仪器还在跳动,只要尚存一线生机,他就永远不会停下脚步、不会放弃希望。
他会等晏秋醒来,亲自看到这场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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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瓦伦西亚是近百年来最动荡、最翻天覆地的一年。
自恩里·科莫多爆出那些有迹可查的黑料,大法院、联调局、整个联邦连轴运转,审讯、取证、抓捕、羁押,一批又一批依附科莫多的权贵落马,无数藏在暗处的利益链条被连根拔起。
康纳在会议室那句接下来要血流成河,从不是夸张的形容。
有人恨极了恩里断送所有人的前程,暗中派人潜入联调局试图刺杀。
可经历过站队风波的联调局早已清醒,像是忽然想起大门口宣誓的承诺,不再想着走捷径,全程严密保护恩里。
刺杀行动失败,反倒顺着刺杀者的线索,牵出更多藏在深处的漏网之鱼,让这场清算愈发彻底。
整整一年多时间,瓦伦西亚家破人亡的家族数不数胜数,无数高管显贵纷纷落马。
大法院在连连落马几名尸位素餐的高层后,行动效率迅速提升,所有涉案人员尽数定罪,收监、重判、死刑者比比皆是。
喧嚣过后,作为捅破整片黑暗的人,恩里也迎来一纸判决书,数罪并罚,最终被判处死刑。
在漫长的羁押里,恩里极少为自己辩解、求情,唯独反复询问一件事——杜尔诺怎么样了?
负责该案的陆叙越到后来,对恩里的态度越发复杂,甚至生出一丝同情。
偶尔会告诉他打听来的消息,是真是假,没有人能知道,但恩里只要听到杜尔诺的消息,便已经知足。
执行死刑在次年的秋天,恩里破例递交申请,只求再见自己哥哥一面。
这不是他在监狱里的第一次请求,此前数次申请,被宁见洲冰冷回绝。
可这最后一次,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探视申请层层递交,最终传回的不再是宁见洲的阻拦。
而是杜尔诺本人的意思。
不见。
历经数月生死拉锯,数次徘徊在鬼门关,被卡尔威胁说出晏秋身体情况的陈老爷子一直怀有愧疚,最终在宁见洲坚持不懈的请求下,出了山,靠着他那手出神入化的古法针灸和迪诺彻夜不眠的努力,硬生生将晏秋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他熬过了毒素侵蚀大脑的凶险,熬过了深度昏迷、熬过了最艰难的系统性衰竭,在严密的看护与静养中慢慢恢复意识,苏醒过来。
恩里听到答案,脊背深深地塌了下去,“他还有别的话吗?”
传信人轻轻摇头。
恩里眼角划出一滴泪,深吸一口气:“这样也好。他活着就好。”
而这场惊天巨变中,比恩里更想见杜尔诺的人当属老侯爵。
他躲过律法制裁,逃过受害者的追责,却躲不过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
科莫多覆灭后,树倒猢狲散,昔日环绕庄园尽心侍奉、极尽谄媚的人尽数逃离。
他掌权半生,往日被他拿捏命运,踩入泥泞的
仇敌伺机报复,暗杀、挑衅、窥探从未断绝。
所有人都盼他死,盼这位一手缔造黑暗时代的始作俑者血债血偿,唯一忠心的老管家因此丧命。
宁见洲听闻后出手拦住所有报复,决不许他潦草地死去,专为他寻了一座四面环海、与世隔绝的孤岛。
安保森严,外人无法靠近,他也永远无法逃离。
每日有人按时送来外界讯息、庭审进度,让他日复一日、清醒至极地看着自己执着半辈子的名利化为尘埃。
他活着,坐拥爵位,却一无所有。
历经整场风波的康纳成了最大的赢家,顺势清扫瓦伦西亚所有毒瘤,声望空前鼎盛。
坊间传言女王退位在即,不出几年,便可正式执政。
宁见洲在这一年多里,以杜尔诺公爵代理人的身份,稳稳坐镇后方,让克艾斯林城堡的声誉更进一步,人人戏称他公爵夫人的头衔已经铁板钉钉。
旧的罪孽尘埃落定,新的秩序破土而生。
无论外界如何地覆天翻,风波不断,只有一人像是被所有人刻意遗忘,远离纷争。
风雨落尽后,晏秋终于获得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