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里藏着无力回天的疲惫与遗憾,迪诺嗓音干涩沙哑,“目前勉强稳住了生命体征,但随时存在扩散,毒素一旦侵蚀大脑,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永远沉睡,再也醒不过来;要么沦为植物人,余生靠仪器吊着一口气,彻底失去所有知觉与行动能力。”
他刻意避开宁见洲的目光,只敢盯着暗沉的地板。
“就算撑过这一关,也是拿以后换眼下一线的机会,没有下一次。这一点,三年前我就告诉过你们。”
这几年不要命的砸钱研究实验,迪诺找出好几套方案,可真正直面最凶险的情况,才明白所有预案都是空谈。
到最后,只能赌运气,听天由命。这份无力对一名顶尖医者而言是最残忍的讽刺。
走廊静得能听到远处电梯门开合的声音。
“他现在还有点意识。”迪诺终于转过头,看向宁见洲,“你们几天没见了,他有话想跟你说。进去吧。”
宁见洲抬脚时脚底虚浮无力,像是踩在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病房里静得可怕,仪器散射着冰冷的光,温度很低,低得宁见洲越靠近病床,手就抖得越厉害。
各式各样的管线爬满晏秋身体,牢牢禁锢着他。他面色一片灰白,唇瓣干裂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宁见洲放慢动作,一步步挪到床边,目光死落在他脸上,一秒都不敢挪开。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病床上的人睫羽极轻地颤了颤,艰难地掀开眼皮,涣散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在面前人颤抖的手上。
晏秋下意识想抬手安慰他,指尖颤动,他试了好几次,却没有任何动静,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都是奢望。
看着自己僵硬无力的四肢,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宁见洲眼眶发酸,主动握住那只冰冷颤动的手,掌心触碰到的温度冷得扎人。
“见洲……”晏秋声音破碎微弱,积压多年的疲惫在此刻尽数翻涌,“我撑不住多久了。”
宁见洲喉间发紧,鼻尖酸涩,心里堵得发慌。他不敢轻易开口打断,只能紧紧攥着他的手。
晏秋缓了很久,才攒够力气继续开口,“对不起……我又要食言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眼底满是歉意,“对不起,从我……回锦城,就在利用你,利用你对我的那份心,我需要一个人帮我……”
他需要一个人站在身边,帮他吸引注意力,帮他误导旁人,也帮他稳住局面,撑起他不在场时的残局。
”对不起……见洲,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但一直没说。我怕说了,走到这一天,我身边什么人都没有了……”
临死前连个听遗言,替他完成遗命的人都没有也太悲哀了。
人之将死,过往半生走马灯似的在晏秋脑海里飞速掠过,那些沉重的人与事在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望着宁见洲泛红的眼底,轻声询问:“你能不能……在原谅我一次?”
宁见洲积攒了整夜的情绪就这么崩溃,眼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绝境时。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声音闷哑,带着几分不甘:“不能。”
“你骗了我那么多次,画了那么多共度余生的饼给我。现在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我原谅不了。”宁见洲抬手抹了一把脸。
晏秋半阖着眼,吐出一口无奈的叹息。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一片苍白的落寞。
“我所有的东西,值钱的、不值钱的、名下所有一切……全都赔给你,用来抵债,好不好?”
宁见洲俯身,凑近他耳畔,声音沙哑颤
抖,“也包括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