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自觉被人发现落泪十分难堪,抬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依旧不肯松开装零食的塑料袋。
路过的本地人纷纷驻足张望,还有热心街坊上前搭话问询,宁见洲一时手足无措,连忙收拢所有袋子,抱起小孩拐进一条偏僻无人的小路,四周是荒芜的空地,没什么人往来。
“现在没人,能不能和我说说,究竟怎么了?”
宁见洲从来没在晏秋之外的人身上慌乱无措过,怀里这张和晏秋高度重合的小脸,安静地,无声地淌着眼泪,仿佛看到幼时的晏秋在自己面前掉眼泪,浓烈的爱屋及乌瞬间涌上心头。
“我……我会乖乖听话,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小孩压抑着哭腔,长长的眼睫挂满晶莹泪珠,湿漉漉地望着他。
宁见洲的心被他的眼泪泡的酸胀,抱着小孩坐在台阶上,手掌轻轻拍他后背,安抚道:“没人赶你离开,有我在,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害怕,我会很乖的。”
小孩埋在他肩头,双手死死攥住他衣衫,连哭也不敢放声大哭,只是肩头一抽一抽地颤抖,不多时便浸湿宁见洲胸前大片衣料。
宁见洲一时不知如何宽慰,晏秋对小孩的态度短时间难以改变,小孩聪慧敏感不能轻易糊弄,只有一遍遍轻拍他后背,等他情绪平复下来。
小孩收拾情绪的速度远超常人,哭了片刻便止住泪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细微抽噎。
他抬手擦净小孩脸颊残余的泪痕,小孩顺势趴在他怀中,双臂牢牢环住他的腰,偶尔还会落下一两滴眼泪。
“宁叔叔,谢谢你。”小孩平复一会,认真道谢,宁见洲不知道他在谢什么,下一秒小孩就突然开始道歉。
“游轮上我骗了你,那时候我知道你不是爸爸派来寻我的人。我心底害怕才刻意隐瞒,爸爸不会派人来救我,他不想看到我,也不会喜欢我。”
当初游轮倾覆前夕,晏秋把选择权交到小孩手上,让他自行决定去留。
小孩义无反顾选择奔向晏秋,执意靠近这位从未养育自己的生父。
可再坚定的选择,也填不满经年累月积攒的惶恐不安。
自记事起,身边所有人都在潜移默化反复灌输同一件事:他是不受欢迎的孩子,父亲不喜欢他,甚至没人愿意给他取名。
旁人的流言,长久的忽视,维拉日复一日的苛责长年影响着他,早早在他心里打下随时会被抛弃的烙印。
根源终究还是晏秋三年来对小孩不闻不问,就算允许小孩跟着,两人也毫无交流。
在孩子的感受里,晏秋仍然没有真正接纳他,长久积累的不安几乎已经压垮小孩脆弱的防线。
宁见洲总算理清症结所在。
他私心不愿让小孩对晏秋生出隔阂与怨怼,更不想让他小小年纪就揣着不安长大,耐着性子解释:“不是爸爸不喜欢你。你爸爸这几年被许多事绊住,他生了一场很重的病,一直在修养。又怕自己照顾不好你,无法一直陪伴你长大,才没有把你接回来,并非不喜欢你。”
小孩静静听着,像是认真在消化话里的意思,“真的吗?”
宁见洲眼睛都不眨,“你亲眼见过爸爸身上扎满针,还要喝数不清的苦药,叔叔怎么会骗你。先前无暇顾及你,是他做得不对,等回去我好好说说他,好不好?”
小孩平日里不敢靠近里屋,宁见洲不止一次撞见他趁着晏秋针灸昏睡时,悄悄掀开布帘,渴望地望着床上的人。
相处下来,足够他了解小孩不是天生内敛沉默的性格,聪慧活泼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估计是在维拉严苛管束下不敢展露,面对晏秋又时刻畏惧惹对方厌烦。
压抑的成长环境长久持续,迟早会让小孩内心留下难以修复的缺失与创伤,一辈子渴求他人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