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发生的事给他留下心理阴影,等替晏秋换好外敷药膏,守着人睡熟,便牵起小孩的手,顺着院门外蜿蜒小路往海滩走。
其实论情理,安抚开导孩子本不该是他的事。这孩子十有八九是晏秋从今以后唯一的骨血,所有血脉、牵绊尽数系在晏秋身上。
反观宁见洲,无名无分,没有血缘羁绊,算不上真正的家人,没有立场去开导安抚晏秋的孩子。
可他实在看不得小孩郁郁寡欢,不哭不闹的模样更戳人心。
他生长在父母和睦顺遂的宁家,独子出身,从小到大被家里、周围人捧着长大,从未尝过需要时时揣测他人心意的滋味。
二来是爱屋及乌——这是晏秋留在世上的血脉延续,一想到往后若是他或晏秋身遭不测,这孩子都是彼此在世间最亲近的念想,便无论如何也无法放任不管。
出门前他特意问过晏秋对孩子日后的打算,晏秋语气如常,说孩子心性未定,没必要因为血脉被桎梏。
晏秋真心希望小孩远离瓦伦西亚,不必复刻自己曾经的路,能拥有一段无拘无束的寻常人生。
但宁见洲也知道,晏秋这个想法是不现实的,小孩与生俱来的血脉,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被卷入某些事情,不是一味回避,视而不见就能彻底斩断。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晏秋难得有这样一段安稳的日子,身体也在慢慢恢复,他不愿拿沉重的将来来扫兴。
更何况这份平静脆弱不堪,谁也不知道下一批来岛上的是谁的人,暗处的风波随时会席卷而来。
一路上小孩全程缄默,唯有死死攥紧自己衣角的小动作,泄露出心里的紧张不安。
阿柚家本就是临时落脚的地方,没有适合小孩子穿的尺码,一直穿着阿柚翻出来的旧衣服,袖口卷好几道还是长出一大截,走起路来空荡荡的,像一片还没来得及被风抹平的叶子。
小孩在海水里泡过,体内积了寒气,一直在喝药,身上的肉消下去一圈,下巴剑尖尖,脸色也偏白。
一日三餐,闻着难以忍受的药,端起来就乖乖喝完,不叫苦也不耍赖,听话又乖巧。
只是这份过分乖巧,宁见洲心里说不出的发堵。
这个年纪的小孩本该是淘气好动,该哭就哭该笑就笑,小孩身上那种规矩和小心像是从懂事起就被人磨圆了棱角,看着让人心疼。
街上人不多,路两边有卖手工编织品的小摊,晒干的芒果干和手工糖。海风吹过来,吹得人心情舒适。
宁见洲在一家小摊前停下买了一盒椰子糕,椰子糕是软的那种,咬开之后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他先自己试了一口,然后掰了一块递到小孩嘴边。小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糕点,张嘴咬住。
甜椰香在口腔化开,小孩鼓着腮帮子细细咀嚼,像只小仓鼠。
“好吃吗?”宁见洲问他。
小孩慢条斯理嚼完咽下,才轻轻点了点头,视线黏在他手中剩下大半的塑料盒上。
宁见洲问要不要再来一块,反倒把小孩难住,他分明在悄悄吞咽口水,目光几乎黏在糕点上,却还是轻轻摇头:“不用,我不想吃。”
“当真不想?”宁见洲抬手揉了揉他发顶,眼底藏着几分笑意。
“不想。”小孩语气笃定,小小年纪便学会了口是心非。
宁见洲故意晃了晃盒子,“既然你不想吃,我也没胃口,剩下的干脆丢掉算了。”
小孩双唇紧紧抿起,来回在他和糕点盒之间张望,小脸纠结得像是遇上天大难题,眉间拧起的委屈是他从未在晏秋脸上见过的鲜活情绪。
逗弄小孩的片刻,连日来的忧虑稍稍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