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晏秋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直,像一把收鞘的刀。手腕上的金属环扣还在,链条垂在床沿,衬得腕骨支离,脸色依旧泛着病气,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宁见洲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推到他面前,“尝尝。”他说,语气很随意。
晏秋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粥面泛着微微的油光,看起来……还不错。
宁见洲站在床边,心里有些忐忑,又隐隐期待。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从不做饭,晏秋也不会做饭,厨房干净得像样板间。
他唯一会做的就是煎蛋,还经常煎糊,晏秋每次都会面无表情地吃下去,一问就说还行。
宁见洲对自己做的东西有滤镜,分辨不出来他是不是敷衍,想想以晏秋的高标准还行那必然是相当不错了,兴致上头没少祸害鸡蛋,后来阿姨看不过去剥夺他进厨房的权利。
那时候他暗地里发誓等公司步入正轨,他一定苦练厨艺,至少在做饭上他要赢过晏秋,后来就没有后来了,阿姨跟着他去了新家,那套房子再也没有人气。
“你先尝尝这个。”他指了指冒着热气的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迫切与期待。
晏秋声音沙哑,“我想抽烟。”
宁见洲欣喜于晏秋终于和颜悦色地跟他说话,却又觉得疑惑——重逢以来,他从未见过晏秋抽烟。
迪诺也提醒过别再晏秋面前抽,他以为晏秋已经戒了。
“大清早抽烟对身体不好,先吃点东西。”他继续卖力推销。
“拿烟来。”晏秋打断他。
看出晏秋眼底那点稍纵即逝的忍耐,宁见洲实在不忍心拒绝,从身上掏出烟盒,递过去。
晏秋接过烟夹在指尖,宁见洲去隔壁房摸出打火机,犹豫着,还是给他点上。
晏秋夹着烟,烟雾从唇间溢出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抽烟的动作放得很慢,每一口都吸得很深,像是在细细回味尼古丁,又像是借助烟来思考。
宁见洲看着他那张在烟雾中忽明忽暗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以前晏秋偶尔也抽烟,包装精致,价格昂贵,从不在世面流通,味道浓烈的要把人呛晕,宁见洲出于好奇尝过一次,差点以为他有不良嗜好。
那时候他跟家里关系没决裂,身为宁家唯一的继承人,活得随心所欲,人人竞相讨好,从不需要靠抽烟来打发无聊或者摆脱烦恼,便拉着对方戒烟。
晏秋只是笑笑,说他是个无忧无虑的傻子,不懂尼古丁的美妙,希望他一辈子都这么自由潇洒。
祝福当然没有实现,在他离开后,宁见洲突然理解烟鬼的想法,有些苦闷不足为外人道,需要排解时无非烟与酒,这两样最安全。
几年后,晏秋活得像苦行僧,他成了烟鬼。
“粥快凉了。”宁见洲收回思绪,把那碗粥往晏秋面前又推了推。
晏秋看了一眼,没动。
“还是没胃口?你想吃什么,我去安排。”
晏秋没回答,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掐灭,转而问:“有咖啡吗?”
宁见洲转身下楼,不一会儿,咖啡研磨后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他端着咖啡上楼的时候,路过走廊,听到窗外传来鸟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锦城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或许可以让晏秋去外面透透气。
在心里计划着,他推开门,把咖啡杯递过去,晏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也没有评价。
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下来,整个人都柔软不少,宁见洲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住。
“粥也喝点。”
晏秋把咖啡杯放下,低头看着那碗粥,看了几秒,用勺子
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面无表情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