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长桌主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达利乌斯·克罗雷大概四十岁出头,肩膀宽阔,下颌线条硬朗。
他穿着一件浅棕色皮质外套,领口开,露出里面的灰色衬衣。
和周围那些穿着丝绸、别着家族徽章的贵族比起来,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军官,而非一个世袭领主。
此刻克罗雷正一只手撑在长桌上,另一只手指着桌上铺开的地图,声音粗粝中带着急切。
「————兽人已经拿下了卡兹莫丹。」
「铁炉堡现在被围得水泄不通,矮人们被困在城里。」
「联盟已经在湿地创建了防线,但兵力严重不足。」
「现在正是需要每一个王国都出力的时候。」
他说完擡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贵族们。
没有人回应他。
一个头发花白的贵族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杯,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克罗雷大人,我知道你很急。」
「但请容我说一句。兽人远在卡兹莫丹,甚至离北大陆还隔着一个湿地。」
「据我所知,联盟也在湿地创建了前沿阵地。就算湿地失守,北边还有洛丹伦和激流堡。」
「这不是我们能置身事外的理由。」克罗雷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但克尔苏加德听得出他在控制情绪,「我们是联盟的成员,联盟的宪章上明明白白写着的,成员国要承担军事义务。」
「是,我承认。」老贵族点了点头,「但军事义务也分轻重缓急。吉尔尼斯大部分领土都在半岛上,银松森林和半岛的边界很短。」
「兽人就算突破了湿地和洛丹伦,他们首先要面对的也是洛丹伦的主力,然后才是我们。我们的地理位置决定了我们可以承担更少的军事义务。」
「你的意思是让洛丹伦去送死,我们躲在后面等着?」克罗雷的语气开始变得尖锐。
「我没这么说。」老贵族不紧不慢地回应,「我只是认为吉尔尼斯的军力应该优先用于防守我们自己的领土。」
「吉尔尼斯的地形适合打防御战,我们完全可以在自己的边境上建好防线,等待兽人过来。」
「主动派兵去南边,不仅消耗资源,而且风险太大。」
另一个年轻些的贵族也开口了。
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暗蓝色的天鹅绒外套,说话的语气比老贵族更加傲慢。
「克罗雷大人,请您理解我们几位的立场。」
「出兵不是一件小事。粮草要钱,军饷要钱,武器要钱。」
「就算我们出了兵,兽人在南方被联盟主力打退了,我们出兵的意义又体现在哪里?」
「而假如兽人真的突破了联盟防线————虽然我个人认为这不太可能。」
「但如果真的发生,那我们派出去的部队就更不应该在南方了,应该留在国内防御才是。」
「所以出不出兵都没意义,对吧?」克罗雷的声音冷了下来。
年轻贵族耸了耸肩,没有否认。
克罗雷直起身,双手撑住桌面,肩膀微微发颤。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贵族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吊灯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克罗雷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酒杯哐当晃了两下。
「你们说得都对。」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兽人在南方,激流堡和洛丹伦挡在前面,吉尔尼斯在半岛上。」
「这些我都知道。你们的帐算得明明白白,我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顿了一顿,擡起头,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银松森林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我的领地在银松森林。」克罗雷情绪激动地说道,「一旦兽人突破洛丹伦,第一个受灾的就是我的领地!」
「难道焚木村和安伯米尔就不是吉尔尼斯王国的一员吗?」
「等灾难来临时,你们可以像个懦夫一样躲到半岛上的城堡之中,那我们怎么办?!
「」
但下方的贵族连半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克罗雷恶狠狠地盯着他们看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任何一句像样的回应。
他最终猛地推开椅子,离开长桌,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失望与愤怒:「散会!」
贵族们纷纷起身,整理着衣襟,互相低声交谈着离开,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克罗雷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