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伦举起法杖,圣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护盾。
但阿克蒙德的手腕在最后一刻轻轻一抖,法术在半空中猛地变向,擦着维伦的护盾边缘滑过,直奔另外一边的安苏。
维伦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变招,甚至连转身的时间都没有。
法杖上的圣光还在身前维持着那面已经失去意义的护盾,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这个假动作的速度。
但他还是做了最后一件事。
维伦把体内仅存的力量全部灌了进去。
圣光从法杖底部渗入地面,穿过碎石和泥土,在安苏身下炸开。
一面薄薄的光盾在渡鸦之神身体上方展开,厚度不及之前的三分之一,面积也只堪堪覆盖住安苏的脑袋和胸口。
邪能光柱撞了上来。
光盾支撑了不到一秒。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然后轰然崩解。
邪能穿透了仓促搭起的防御,击中安苏的胸口。
渡鸦之神的身躯猛地一弓,喙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邪能在他胸口炸开,焦黑的凹坑扩大了一倍,蓝色的羽毛在火焰中蜷缩碳化。
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推着向后滑行了好几米,在地面上型出一道深沟,最终撞上一块碎石堆,停了下来。
维伦的身体同时晃了一下。
他感觉胸口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紧牙关想咽下去,却没有成功。
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他雪白的胡须和长袍上,猩红的血迹在圣光的照耀中格外刺目。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
法杖从手里滑落,杖顶的圣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维伦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血从嘴角滴落,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溅开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
「先知!」城墙上的玛尔拉德吼了一声,身体往前冲,却被身边的士兵死死拉住。
「不能去!大人,您去了也没用!」
玛尔拉德挣扎了两下,但之前受的伤实在太重,甚至挣脱不开。
他无奈地停下来,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个跪在地上的苍老身影。
营地里,伊瑞尔往前迈了一步,「老师!」
德雷克塔尔伸手拦住她,老萨满的手掌按在她肩膀上,力道很大。
「去了也是送死。」
伊瑞尔咬紧牙关,刚想要反驳,就看到阿克蒙德停了下来。
污染者没有继续进攻。哪怕安苏已经濒死,维伦已经重伤。
相反,他缓缓张开双臂,掌心朝天,像要拥抱整个世界。
「终于,所有碍事的人都解决了————」阿克蒙德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感受什么,「这股力量,这掌控一切的感觉————」
邪能风暴随着他的心意收缩了一下,绿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几乎要触碰到沙塔斯内城塔楼的尖顶。
闪电在云层中穿梭,每一次劈落都炸开一团绿色的火球。
片刻后,阿克蒙德霍然睁开双眼,低头俯视跪在地上的维伦。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可那双绿色的眼眸里却溢满了残忍的快意。
「我承诺过的,维伦。」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仿佛在与老友闲聊,说出的话却字字恶毒。
「等我把他们全部杀光,定要亲眼看到你落下眼泪。」
维伦缓缓擡起头。
他的嘴角还挂着新鲜的血丝,胡须被血浸透,结成一绺一绺的。
但那双眼睛却依然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绝望。
唯有平静,像一面深不见底的湖水,无论上面刮多大的风,湖底纹丝不动。
阿克蒙德死死盯着那双眼睛看了数秒,眉头慢慢皱起,随即又缓缓舒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