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它不断上升,影子愈发清晰,也愈发庞大,当它浮至水面下三米处时,阿卡玛终于看清了它的轮廓。
那是一只渡鸦。
它的体型远比阿卡玛预想的要小。
若是站起身,大约只有三米高,翼展也不超过五米。
与塞泰残魂相比,这只渡鸦简直像个侏儒。
浮出水面的瞬间,阿卡玛注意到,它的羽毛是蓝色的。
那是一种极深的蓝色,如同最幽邃的夜空,又似最辽远的深海。
几片金色的飞羽点缀其间,隐约散发着神性的光芒。
渡鸦的眼睛也是蓝色的。
那双眼睛从水面下望上来,平静,深邃,还有深藏的疲惫。
安苏从湖面下浮了出来。
它没有展开翅膀,只是静静地站在水面上,脚爪踩着黑水,像踩在实地上。
那些暗紫色的光芒从它体内向外流淌,和安苏之眼的光芒融为一体,在湖面上形成一圈一圈扩散的光环。
他的翅膀收拢在背后,羽毛贴着身体,表面的金色的纹路忽明忽暗,像呼吸的节律。
阿卡玛留意到,他的翅膀虽完好无损,姿态却有些异样。
翼骨的弯曲角度很奇怪,羽毛的排列也不对称,左边比右边稀疏很多。
这恐怕会让普通鸟类无法正常飞行————可渡鸦之神,不太可能失去飞行能力吧?
阿卡玛心中不由得生出这个有些不敬的念头。
安苏不知道眼前这个德莱尼人的想法,只是缓缓低下头,向阿卡玛一行人行礼。
老鸦人慌忙起身,避开了他的行礼。
渡鸦之神的喙微微张开,声音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了起来。
「你们释放了我。」
那声音很低,很沉,像从极深的井底传来的回声,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震颤。
老鸦人跪伏在地,额头贴着湿泥,声音颤抖:「伟大的安苏,您的仆从一—
—」
「起来。」安苏打断了他,声音没有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我不喜欢这样。」
老鸦人愣住,擡起头。
安苏从湖面上走过来,脚爪踩过水面,每一步都荡开一圈暗紫色的光晕。
他走到老鸦人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小得多的无翼鸦人,蓝色的眼睛里映出对方苍老的脸。
「这些年,你们受苦了。」
他的声音变轻了一些,少了那股金属震颤,多了些温度。
老鸦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安苏没有安慰他,只是转过头,看向阿卡玛。
那双蓝色的眼睛扫过阿卡玛被烫伤的双手,扫过他胸前的守备官徽记,最后落在他脸上。
阿卡玛感觉到一股力量从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穿透血肉,直达他体内那团微弱的圣光。
圣光跳动了一下,没有被压制,也没有被强化,只是微微颤动,像在回应什么。
「你体内藏着光。」安苏开口道,「这让我想起了一位老朋友。」
「我是圣光的信徒。」阿卡玛沉声回应。
安苏脸上的肌肉动了动,那个表情在渡鸦的脸上很难辨认,但阿卡玛觉得那可能是笑。
「那是一段无比美好的过往。」安苏的目光飘向远方,「可自从坠入黑暗之后,我便不再追逐那束光了。」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旋即转过身,目光投向耐奥祖。
紫皮兽人靠在枯树上,面色平静地迎上安苏的视线。
安苏面露疑惑,开口道:「你身上的力量————我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了。」
「但即便是埃匹希斯帝国最鼎盛的时期,他们对光暗平衡的研究,也没有达到你如今的境界。」
「你是找到了他们的遗物,还是自己研究到这种程度的?」
耐奥祖摇头,坦荡地说道,「都不是。是吾主龙神奥布西迪恩赐予的力量。
「」
渡鸦之神的眼睛睁大了,「光与暗的平衡之神?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耐奥祖没有在意安苏的惊讶,「你若好奇,我可以为你引荐。说不定,他还能治好你身上的诅咒。」
「嘎————你能看出我身上的诅咒?」安苏更加惊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