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苏之眼在她掌心里安静地躺着,水晶球内部的竖瞳闭上了,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表面的暗紫色光芒已经褪去,露出下面半透明的材质。
她翻手把水晶球塞进腰间的皮囊,系紧袋口。
法阵彻底熄灭了。
地面上的刻痕全部暗下去,暗红色的光芒消失,废墟重新陷入黑暗。
那些跪在法阵边缘的鸦人追随者一个接一个倒下,嘴里涌出暗褐色的血,手臂上的符文从皮肤上剥离,化为焦黑的碎屑飘散。
没有被迦罗娜刺杀的鸦人追随者全死了。
法阵反噬抽干了他们最后一点生命力,连挣扎都来不及。
废墟安静下来。
没有风声,没有念诵声,没有塞泰的嘶鸣。
只有碎石从废墟上滚落的声音,哒、哒、哒,像泰罗克生命的倒计时。
泰罗克躺在碎石堆里,胸口塌陷,四肢摊开,姿态扭曲。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灰暗的天幕,嘴唇翕动,声音含混不清。
「我只是————想让我们重新飞起来————」
血从嘴角流出来,顺着脸颊淌到耳朵里。
阿卡玛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焰影之锤已经彻底消失,他的手被严重烫伤,但都不是致命伤。
耐奥祖从旁边走过来,暗影屏障消散后他露了出来。
他的左肩伤口在刚才的扑击中重新裂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碎石上。
但他的站姿很稳,目光越过阿卡玛,落在泰罗克身上。
泰罗克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却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迦罗娜走过来,拍了拍腰间的皮囊,朝耐奥祖点了点头。
耐奥祖转身,朝废墟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阿卡玛一眼。
「走了。」
阿卡玛最后看了泰罗克一眼,转身跟上去。
身后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一分割线一他们回到聚落时,聚落里的人们已经做好了迁移准备。
沼泽上空那层灰蒙蒙的毒雾已化作浓稠的墨色,枯树缝隙间偶尔渗出的几点腐磷,在风中闪烁不定。
聚落里一片寂静,大部分无翼鸦人都在休息,准备明天一早就动身。
阿卡玛踩过一片焦黑的木板,木板下面的灰烬里还埋着半截烧焦的尸体。
他没有低头去看,径直走向聚落中央那棵没有被烧毁的老枯树。
老鸦人就站在树下。
他拄着那根杖头嵌着暗紫色晶石的法杖,佝偻的脊背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目光扫过阿卡玛被烫伤的双手,还有耐奥祖肩膀上的伤口,最后落在迦罗娜腰间鼓起的皮囊上。
「你们回来了。」老鸦人平静的语气下藏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拿到安苏之眼了吗?」
阿卡玛默默点头,示意迦罗娜从皮囊中取出安苏之眼。
半兽人迦罗娜随即举起那颗半透明的水晶。
老鸦人看见安苏之眼的瞬间,再也按捺不住翻涌的情绪,两行浊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所以,你们见到了泰罗克,对吗?」他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却仍勉强将话说完整。
「是的。」阿卡玛说道,「但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