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阳光,从裂隙中倾泻下来。
泰罗克停在半空,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光。
他几乎是本能地靠了过去。
他曾无数次渴望重新感受这一刻,阳光洒落羽翼,温暖包裹全身。
但当他的羽毛真正触及那缕光时他愣住了。
没有温暖。
没有他记忆中的柔和与安宁。
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烧感,从羽毛边缘缓缓蔓延开来。
那感觉并不剧烈,却异常清晰。
泰罗克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翅膀,暗红色的光仍在流转,却与那缕阳光格格不入。
片刻之后,鸦人之王再次擡头。
这一次,他没有靠近。
只是悬在那里,静静地望着那道裂口,眼神中,狂喜渐渐褪去,多出了一丝难以言明的阴影。
然后他俯冲下来。
风声在他耳边尖啸,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整个身躯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射向地面。
在距离沼泽池面不到五米的地方,他猛地张开翅膀,狂风灌进翼膜,把他下坠的惯性在一瞬间转化成横向的冲刺。
他擦着地面掠过,翅膀边缘划开泥水,带起两道黑色的水幕。
泰罗克再次拉升,悬停在半空中,低头俯视着废墟中的两个人。
他的嘴唇翕动,开始低语,声音里多了一层叠音,像两个人在同时发声。
一个是他自己的,尖锐,癫狂。另一个是塞泰的,低沉,古老。
「现在,你们可以死了。」
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每一个音节都含混不清,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某种让人不适的力量。
阿卡玛听见那声音的瞬间,太阳穴就开始刺痛,像有根针在颅骨内侧钻孔。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出现重影,一个泰罗克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
他咬紧牙关,试图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一千只苍蝇同时在他耳边振翅。
阿卡玛单膝跪地,焰影之锤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他闭上眼,试图调动圣光来驱散那股精神侵蚀。
金色的微光在掌心亮起,但沼泽里的暗影之力立刻涌上来,把圣光压灭。
那股黑暗比之前更浓稠,更厚重,塞泰的降临让整片沼泽的暗影浓度飙升了一个档次。
他睁开眼,看见耐奥祖也在承受同样的攻击。
紫皮兽人半跪在十步外的碎石堆里,双手按着太阳穴,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念诵什么咒语来对抗精神侵蚀,但阿卡玛听不清内容,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快速开合,额头上青筋暴起。
塞泰的低语没有停止。
他一边低语,一边缓缓下降,双脚重新落回地面。
翅膀收拢在身后,翼尖几乎直接接触地面,表情实在难以琢磨。
他朝耐奥祖走去,步伐缓慢而沉稳,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他背后的影子开始扭曲。
那影子本来应该投在地面上,随着他的步伐向前移动。
但现在影子开始膨胀,从泰罗克脚下向两侧延伸,像一滩正在扩散的墨水。
影子的边缘不再界限分明,而是长出无数细长的触须。
那些触须游走着,从四面八方朝耐奥祖和阿卡玛围过去。
阿卡玛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影子已经蔓延到他身边,那些触须正试图攀上他的膝盖。
他擡起腿想后退,但触须立刻缠上他的脚踝,把他往回拽。
他的视线再次开始模糊,那些触须在他眼里变成无数条扭动的蛇,缠住他的腿,往上爬,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胸口。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幻觉。
耐奥祖那边的状况更糟。
紫皮兽人已经被影子触须缠住了大半身体,从腰部到肩膀,密密麻麻裹了好几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