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面对着始终沉默着看他表演的伊格纳斯,一步步走到距离神使巨爪不远的地方。
然后,这位奎尔萨拉斯的游侠将军,逐日者王朝的军事统帅,在所有幸存子民的注视下,缓缓却无比坚定地单膝跪下。
他低下头,继续用洪亮的声音说道:
「尊贵的神使大人!今日一切罪责,皆由银月议会少数狂妄之徒而起!」
「奎尔萨拉斯的绝大多数子民是无辜的!他们不应承受这毁灭的神罚!」
「我,塔拉纳斯·风行者,恳请您平息怒火!
「宽恕这些无辜的生灵,宽恕这座已被重创的城市!所有的惩罚,请由真正的罪人来承担!」
这一跪,抽空了所有精灵的心气。
震惊、羞愧、悲痛、以及一丝希望——复杂的情绪在所有幸存者眼中交织黎蕾萨看到父亲为了奎尔萨拉斯做出的牺牲,倒吸一口凉气,心痛地捂住了胸口。
她隐约有一种感觉,父亲这一跪之后,高等精灵的历史将再次分野:
上一段是作为繁荣独立的奎尔萨拉斯王国,下一段则还是一片混沌的未知。
神使卡·伊格纳斯那熔金般的竖瞳微微低垂,落在跪地的塔拉纳斯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赞赏或怜悯,只有亘古不变的淡漠。
但他周身那令人室息的威压,似乎不再继续增强,持续抽取太阳井能量的行为也暂时停止。
辉炽之龙的神使默许了这份卑微的祈求,未再进一步施以毁灭的神罚。
然后,神使的威压逐渐消散。
尽管他巍峨的身影依旧屹立在废墟之上,但那股压迫感已缓缓减退。
幸存下来的士兵和民众仿佛刚从水中挣扎出来,大口地喘息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庆幸。
至少,他们活过了今天。
空气中复杂的味道依然浓郁,但绝望感稍稍缓解。
就在这短暂的平静中,一阵急促的陆行鸟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队精灵骑手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从逐日者王庭的方向冲来,为首的正是那位王室首席医师。
他甚至等不及陆行鸟完全停稳,就翻滚而下,跟跑着扑到塔拉纳斯面前。
医师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嘶哑:
「将—将军阁下!大事不好了!
塔拉纳斯心中猛地一沉,立刻上前一把扶住几乎瘫软的医师,急声问道:
「冷静点,法雷尔!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陛下———
「是陛下!陛下他」法雷尔医师涕泪横流,绝望地抓住塔拉纳斯的臂甲,「陛下性命垂危!随时可能。可能」
「这不可能!」塔拉纳斯低吼道,「你之前明明说过,陛下已无性命之忧,只需静养!」
「是太阳井!将军!」法雷尔哭喊着解释,「陛下的伤势太重,之前全凭太阳井的能量勉强维持。」
「可如今如今太阳井能量近乎枯竭,我们的治疗法术无能为力,只能勉强缓解陛下的状况,但阻止不了·阻止不了那个必然的命运!」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刚刚缓过一口气的精灵心头。
一片死寂。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精灵,无论是残余的议员、军官、士兵还是平民,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绝望。
安纳斯特里亚·逐日者,不仅仅是国王,更是奎尔萨拉斯的精神象征,是逐日者王朝延续了数千年的正统。
一旦他陨落,这刚刚遭受重创的内忧外患的王国,又该走向何方?
塔拉纳斯环视四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投在他的身上一迷茫、恐惧、绝望、希望—这个王国所有的重量,在这一刻,都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再次向法雷尔医师,以及随后赶来的几位法师确认,得到的只有同样绝望的摇头。
没有时间犹豫了。
塔拉纳斯咬紧牙关,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