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斗智魏九娘,你好不好色
白日大晴的天,入了夜又阴下来。
阴风冷嗖嗖地吹,钻入衾被。秋姑在床上打着抖。
“小九……小九……”
魏九娘掌灯过去,将窗门都捂严了,要给秋姑翻火盆。
张岭还没睡,见亮赶忙过来接魏九娘的活儿,“我来吧。”
张岭蹲下加炭,魏九娘掀帐坐床边,握住秋姑的手,“娘,我在。”
“娘做梦了,梦见你了。”秋姑抓她手,抓得紧紧的,慈容泛笑,“娘梦见你成家了。你那夫君骑着高头大马,当街就要掀你的红盖头。你们二人又闹又笑的,娘欢喜得不得了……”
秋姑颤抖地擡起手,抚着九娘的脸,“倒不是怕你以后没依靠,就是怕你没个说知心话的。你这孩子打小就闷,什么话都往肚子里吞,要是哪天娘走了,你可别把自己闷坏了……”
“娘说什么呢?什么走不走。宫里的王公公今日都来招安了。今年我就带娘住大宅院去。”魏九娘帮秋姑搓着手,取暖之余也是活动筋骨。
“我听张岭说了,宫里绑了个公子哥来让你打,只要能将他打服了出去平乱,招安令就能下来……”秋姑絮絮叨叨的,表情没多欢心,还是担忧居多,“听说还跟方洵方老将军有关,是不是?”
“是方老将军的儿子,叫方度。没打过仗,也没出过京城,脾气倒是硬得很。”魏九娘还给秋姑按着手。
“这事你查清楚了?”秋姑疑道。
“查……”魏九娘也犹疑了会,“查清楚了。”
秋姑的脸色更差了。方洵在燕北一战成名,秋姑这个年岁的人都知道。多少次仗打不下去,大家都是听着方洵的事迹挺过来的。如今这人说倒就倒了,罪名还是通倭。秋姑再念及自己不争气的身子骨,颇有种英雄迟暮、事不由己的悲凉之感。
“查清楚了就去做吧。我累了。你们也都歇息去吧。”秋姑打发魏九娘和张岭走。
土楼里的屋子一间又一间地暗下去,最后只剩魏九娘的这间还亮着。
她睡不着。一半是天冷的,一半是方才说谎臊的。
黄龙山的山匪是秋姑父亲聚起来的,起初是因为大旱缺粮,官府贪墨不救济,实在没办法。既是因官府不义而聚,黄龙山的匪远比寻常人更重“义”字。
打劫只论劫富济贫,杀人只论惩奸除恶。
之前绑的每票汉奸狗贼,魏九娘都是查清楚才干的。只要是出在栾安县城的事,黄龙山的探子没有查不到的。
方洵是不是真通倭,方家有没有罪,耗些时日,她都能摸个水落石出。
只是眼下为了招安令,这事查不得。
这些早在给六娘七娘埋尸骨的时候,魏九娘就想过。今日王湛过来,她又想一遍,想得不能再清楚。可这会不知怎的又想起来,还越想越不踏实。
她下床披衣,提了盏纯白的防风灯笼,悄悄出门,又往思过堂去。
“大当家,方度睡了。”思过堂外守门的说。
“是睡了还是昏了?”魏九娘问。
“这……这就不知道了。反正还喘气。”守门的怕魏九娘责备,推开门就进去看。屋内守着的坐在方度两侧,两人醒着,两人快睡了。瞧见魏九娘来,四人唤了几声大当家,又全都清醒了。
“方度。”魏九娘凑方度面前喊。
那家伙一动不动。
“去拿水来。”
守门的把一碗水递到魏九娘手里,退后瞧着她。
魏九娘道:“再拿个调羹。”
“调……调羹?”一屋人摸不着头脑。
魏九娘又说一遍:“对,调羹。顺道把他要吃的药温一温也拿来。王公公留下的,还有十娘熬来止疼的。”
“哎。”几人拥搡着出去,一路都嘀咕。大当家别是疯了,要给个汉奸狗贼的儿子喂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