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dquo;俺是姚家庄的。”小孩说话很干脆。
&1dquo;是谁家的孩子?你叫什么?”姐夫问。
&1dquo;俺叫左胜利,俺娘姓乔,住在村东头。”
&1dquo;这么近夜格儿怎么不回家?看冻成啥样子,若等到天亮非把你冻死不可。”姐姐心疼地说。
&1dquo;谢谢大娘,大伯。”左胜利很懂礼貌地说,&1dquo;夜格儿头晌午俺出来要饭,转了一天没要饱肚子,天黑后掉了向分不清东西南北,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半夜里进了这个村,想在你家门口避避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姐姐看这孩子可怜,把刘自拿来的点心给了左胜利一块,说:&1dquo;记住,以后要饭往西乡要去,滏阳河西水浇地多,日子好过些,不要往东乡来,周围村里能吃饱肚子的没几户,哪有剩饭打要饭吃的?”
&1dquo;你家里大人咋不出来?你爹呢?”姐夫问。
&1dquo;俺娘病了,俺爹,俺爹&he11ip;&he11ip;”左胜利不知咋说。
&1dquo;对了。”姐夫说:&1dquo;俺想起来了,你爹叫左景武,左老歪的大儿子,他不是在开口府当副市长吗?你为啥不去找你爹?”
&1dquo;俺娘不叫去。”左胜利说。
&1dquo;为啥?这年头不去找你爹,怎么要饭?”姐姐问。
&1dquo;这件事俺知道。”姐夫说,&1dquo;刚解放时都传遍了,这孩子他爹回家与他娘离婚,只住了一夜就有了这个孩子,他爷爷是姚家庄的老支书农会主任。”
&1dquo;像你们家是革命家庭,应该吃国家的救济粮呀?”姐姐问胜利。
&1dquo;公社里说俺娘与爹离了婚,什么也不算。”左胜利说,&1dquo;一点救济不给。”
&1dquo;不对吧?这村张星辰媳妇带着个闺女在家,也是离婚不离家,张星辰也脱了军装在北京工作,他家还按军属待遇对待。”姐夫说。
&1dquo;叫你娘到公社里去找找,咋这么老实,这年头争一口是一口。”姐姐说。
&1dquo;俺娘不去。”左胜利说。
&1dquo;你娘不去你去呀?”姐夫出主意说,&1dquo;你一个小孩子家,又是老革命的后代,你爹在开口府当大官,他们不敢把你咋样,公社不给你救济粮你就天天去找,去闹,去哭,给他个赖着不走,说不准能争来呢!”
&1dquo;沾?”左胜利问。
&1dquo;俺看沾。”姐姐说,&1dquo;要不到救济粮就在他们公社食堂吃饭,起码混饱肚子,比你到处跑要饭不强?”
&1dquo;对,俺现在就去。”左胜利被刘自姐姐姐夫鼓动着上了劲,说:&1dquo;不答应给俺救济粮就不走,睡在他们办公室里,他们办公室都生有炉子,暖和。”左胜利跳下炕就往外走。
刘自姐姐又掰给胜利一块红窝窝,嘱咐说:&1dquo;天不早了,在路上吃块窝窝,到公社有劲与他们闹,晌午饭就在公社里吃。”
姚联官的办公室在最前边东排第三个门,两间大兼用小会议室,东窗下放有一张淡黄色的写字台,写字台后是一把同样颜色的圈椅,西窗下摆有一张三抽屉桌,是召开公社领导干部会议时秘书钱志红做记录时用的。四周墙壁上张贴了用红绿纸写的标语口号,有:&1dquo;人民公社万岁!”&1dquo;大跃进万岁!”&1dquo;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1dquo;反对右倾机会主义!”&1dquo;阶级斗争一抓就灵!”办公室当中屋地上盘有一个大煤火炉,炉口坐着一只褐红色的铁壶,黑铁皮烟筒扣着小半炉口竖到房顶,通过弯头直伸到门口上方的圆孔里,烟筒在墙外露出二尺长,呼呼地冒着黑烟。
姚联官坐在写字台后边的圈椅里,背向后靠半仰着脸,两手放在圈椅的扶手上做思考状,对面坐着张水山,他们在研究年前的最后一批救济工作。
由于张水山在斗石头,整王冰山,打孔庆辉时,坚定地站在姚联官一边,深受姚联官的欣赏和器重。为了加强自己的左膀右臂,通过县委书记赵波的关系,将张水山从粮站调来公社,干了几天司法助理,提升为民政科长。张水山受宠若惊,越地追随姚联官,跟从在他的鞍前马下,言听计从。
人遭灾太阳也显得特别瘦弱,像得了黄疸性肝炎,把黄粉刷在双吕公社的红砖墙壁上,整个公社大院酷似一个黄疸病人,死气沉沉地没有一点生气,房子的背后拖着一条长长的阴森森的尾巴。
张水山在姚联官思考问题时,将炉口上的铁壶提下来,把烟筒挪开,用火穿将炉堂四周捅捅,炉口倾刻间窜了半尺高的火苗。张水山又将烟筒扣住炉口的三分之一,把铁壶又重坐在炉口上,铁壶内很快出哧哧的响声。
张水山端起门后边的脸盆,用手撩着姚联官洗脸的剩水潲屋里地,潲罢又拿笤帚将旮旮旯旯扫个干净。铁壶的水开了,张水山将姚联官的茶杯刷干净,沏了一杯茉莉花茶放在姚联官的面前,轻声地问:&1dquo;姚主任愁了?今年的灾情是来势凶猛,弄得各级领导措手不及。”
&1dquo;据你调查,社员的口粮还能维持多久?”姚联官心事沉重地问。
&1dquo;谈不上口粮了。”张水山说:&1dquo;凡是人能吃的都算上,最多坚持到旧历年,过年是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