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水云从箱子里挖到炕上一大堆衣服,说:&1dquo;你就别打问了,俺大嫂的闺女不在府里,是灾荒年丢了!”
&1dquo;啧啧!太可怜呀?几岁上丢的?”婆婆问。
&1dquo;三岁上。”黄菊回答。
&1dquo;在哪儿丢的?”
&1dquo;在冯村。”
&1dquo;咋丢的?你往冯村干啥去了?”
&1dquo;唉!一言难尽。”
&1dquo;你可受跌难了,咋不去找?”水云婆婆听到这种伤心事,拽起袖口就擦眼泪。
杨水云说:&1dquo;不叫你问你非问,一句话说不清,倒引得你伤心了。回那边屋子里歇着去吧,俺叫大嫂换换衣裳。去吧,慢点走。”
杨水云婆婆步履蹒跚地戳打着拐杖走了,杨水云帮着黄菊换上一件白洋布上衣和蓝洋布裤子。黄菊可惜地说:&1dquo;这么好的衣裳穿在俺身上掉成色,弄脏了多可惜。”
杨水云说:&1dquo;女人一辈子不穿几套漂亮衣服,枉做一回女人,你看那些洋气的女人长得标致吧?其实都跟咱差不多。人靠衣裳马配鞍,谁也不缺胳膊不少腿,比她们没少长一样东西,光着腚都一个模样,谁穿戴的时髦谁俊俏。”
&1dquo;你还是那张嘴,啥话都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1dquo;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来,把这双鞋换上,兴大点,前头俺给你塞了团棉花,凑合着穿吧。”
&1dquo;她大嫂,洗洗手脸吧!”水云婆婆一手拄着拐杖,一手颤颤悠悠地端着一个不大的铜脸盆,里边只有一盆底水。
黄菊慌忙上前接住铜脸盆,说:&1dquo;大娘,你还给俺端洗脸水,真是的,看把你累的,真过意不去,叫俺说啥好呢?”
&1dquo;没啥没啥,俺走得动,不老,刚齐头七十,你洗洗吧。”
&1dquo;大娘,你好福气呀!娶了个好媳妇。”黄菊当着婆婆的面夸水云。
&1dquo;可好呢,又会做活又孝顺,就是嘴厉害点,得理不让人。”婆婆对水云是贬褒各半。
&1dquo;俺可没照着你老人家不讲理,别冤枉好人。回屋走吧,这没你的事。”杨水云嫌婆婆多事。
黄菊架着水云婆婆送到门口说:&1dquo;心直口快好,比闷葫芦强,有话不说,光动心眼,你摊上那样的媳妇就苦了。”
&1dquo;是,是,俺这媳妇的肚子里闷不酸面条。你别送了,俺去看祥福回来没有,该拾掇锅做饭了。”老太太扶着门框下了台阶。
&1dquo;娘,你别管了,一会儿俺去添锅。”杨水云在屋里喊,婆婆好像没有听见,戳打戳打走了。
&1dquo;你婆婆多疼你,水云,没见你烧香,咋修下这么好个婆婆。”
&1dquo;上了年纪的人事多,停一会儿又要来了。”
被水云说中了,她婆婆不大工夫又折了回来,站在门口说:&1dquo;她大嫂,你洗好了没有?叫俺用剩下的水潲潲院子?”
杨水云照着黄菊努努嘴,意思是俺没说错吧?黄菊擦着手脸说:&1dquo;大娘,你别管了,洗好以后俺潲吧?”
&1dquo;哪能呢,你是客人。”水云婆婆站在门口不走。
&1dquo;啥客人?俺在家啥都做,水云知道。”
&1dquo;也是个做活的人。”水云婆婆自言自语地走了,&1dquo;看这风刮得暴的,满院子是堂土。”
&1dquo;春盛呢?”黄菊问起水云的儿子。
&1dquo;上学去了。”水云说:&1dquo;这会儿兴放学了,贪玩,不好好学,不知又野到哪里去了。”
&1dquo;长高了吧?两年不见了。”
&1dquo;窜了一大截儿,快撵上俺了。”
&1dquo;还姓姚吧。”
&1dquo;改了,谁姓那臭姚,刨起根本是汉奸的小子。现在干啥都讲成分,出身不好,什么社会关系复杂,学都上不成。”
杨水云歪屁股坐在炕沿上,两条腿在炕边上耷拉着,问起了姚家庄的事:&1dquo;大嫂,你出来后家里就剩二嫂了,她咋样?”
&1dquo;唉!别提了,不在了。”黄菊将蓝梅的情况扼要地对水云说了一遍。
水云鼻子酸酸的,为蓝梅的不幸遭遇难过,两行热泪已挂在两腮上,说:&1dquo;谁知两年前的分离竟成了决别,在一块是有时筷子碰牙,牙咬嘴唇,离开后俺整天想着你们俩个嫂子。咋没人去找找,起码把身找回来入了老坟呀,真可怜,死了还在外漂流着。”
黄菊说:&1dquo;你别难过了,怀着孩子,别伤了胎气。当时俺听到噩信,哭了数日,每天晚上一合眼就梦见她朝俺笑,天一黑,静下来耳边就听见她唱小曲,跟着了魔似的。后来俺买了些黄纸,黑纸,紫红纸,给蓝梅糊了几身衣服,捏了些金元玉,在村东口烧了烧,才慢慢地淡去了。”
&1dquo;娘!娘,谁来啦?”刘春盛敞着怀进了屋。
&1dquo;你大娘来了,还不叫大娘。”
&1dquo;大、大娘!”刘春盛结巴着喊。
&1dquo;哎!春盛长高了,在外边见喽可不敢认,跟你爹一样,虎头虎脑的。”黄菊喜爱地摸着刘春盛的头。
&1dquo;大娘,多住几天吧!”
&1dquo;你大娘来了就不走啦。”杨水云插话。
&1dquo;好,俺、俺四叔咋、咋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