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麋鹿带周陌穿行林间,莫约有三四里路程,便行止一处山体,又环绕着向上走了几十步,便见丛林密布下隐约有一幽暗的洞口遮掩其间。麋鹿回头一看,就挤开草木,没入其里。
这石洞周边的草木旺盛,要比其他地方更添几分生机。
看着那麋鹿挤开洞口前的草木,周陌倒是大吃一惊。这麋鹿只有自己肚脐高下,但是从它拨开的草木看去,相比之下,这洞口着实不小,怕是自己也能直身进入。
周陌突然想起初上山来,贺一凡师兄讲过关于宗主的一段奇闻轶事,说是宗主年轻时游历世间,误入山洞之事,自己和其他弟子当时还满是艳羡其福缘,却不想今日自己也有这一遭,虽然不会有宗主那种机缘,但想来应该有些收获。
心里想着,脚下却不曾停下,来到近前,稍微思虑便放弃乱用真元,擡手拨开藤萝草木。
果然如此,周陌站在洞前,心里暗暗惊异自然造物神奇。在他想来,这等深邃广阔的石洞自然不会是麋鹿所为,定然是天地伟力,自然形成。许是麋鹿一族有幸所见,便居住其中。
此刻这洞中隐约传来清鸣、嘶哑的低吼声。
周陌举步踏入洞中,虽然其中光线昏暗,但于周陌却是毫无影响。洞中并不太深,不过十余丈深浅,一眼就可以看到全部。
入眼的一幕,让周陌也不由为之一震。只见一只麋鹿已然四肢跪地,但身量并不低于自己,见到自己竟然极其人性化的低头叩首。那只带自己进来的麋鹿依偎在其身侧,不断发出鸣叫之声。不难看出,两只麋鹿该是一对父子。
周陌急忙移向一侧,自己可当不得如此大的礼仪,他此时只将这只体型硕大的麋鹿当成人类,当成一位辛酸养育后代的父亲。周陌拱手一拜,急切喊道:「快请起来,我不过是顺手而为,当不得如此大礼。」说着还想近前搀它起来,耳边却传来另他更为之吃惊的声音。
「上人救命之恩,我母子无以为报,唯有俯首叩头以表恩德,请上人受我一拜。」语毕只见那麋鹿又叩首至地,周陌那会料到这只麋鹿竟会如同人一般张口说话,愣神之时生生受了一拜,幸亏他虽然见识短浅,但一些奇异之事并不是一片空白,稍作镇定,说道:「我不是什么上人,你快请起来吧!」
麋鹿听从周陌之言,只见它前掌撑地,缓缓立起后还须周陌仰头才能看到面容。这洞里几乎无有一丝光线,周陌虽然可以说是视黑夜如同白昼,但此时若是不运真元灵光,却也不能看得清楚明白。
相比于它的孩子,它除了体型更为硕大之外,最大的不同便是它的头顶并没有鹿角,而且它的颈部有一条黑褐色纵纹延伸到体侧,看起来格外奇异。
洞中虽是麋鹿居住,但却并不是想像中的潮湿脏乱,也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想来应该是这位能口说人语的麋鹿母亲的功劳。
这时那只幼小麋鹿呦呦直叫,似是催促。麋鹿母亲面露苦笑,叹了口气歉意道:「上人,我这孩子引你来确实是想要报答您的大恩,只是上人乃是世外神仙,我所有之物只是这山中寻常药草,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能报得上人恩情,」说着又要下跪,周陌急忙阻止,道:「我不要什么回报,你千万莫要多礼,而且我还有问题想你请教。嗯!不如这样吧,你解了我心中疑惑就算作报答这么样?」
麋鹿母亲忙道:「还请上人明示。」周陌不好意思道:「我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口吐人言,希望你能解我心中困惑。」
周陌说完不见麋鹿母亲答话,仰头看去,却见它面露悲色,喃喃不语。他不知何故,只当自己不该多问,假装咳嗽一声,道:「我也不是非要知道,若是为难的话,就当我没问过便是了。」
麋鹿母亲回过神来,依旧止不住悲愤之情,有些凄婉道:「上人所闻原不是什么为难之事,只是我这能力来地艰难,现在想来依然禁不住伤心落泪,」
周陌不知道该怎么说,却听它继续说道:「上人可知道我们飞禽走兽是如何修行的?」见周陌表示不知道,复又言道:「这片山中所有虫兽不计其数,能懂得修行的只有几十个,而能口吐人言的,或许只有我一个。
我们兽类大多从生下来开始就只会凭本能去生存,直到死亡依然浑浑噩噩。只有少数能生出灵智,懂得像人类一般思考、学习。」鹿母语声苍凉,小麋鹿许是察觉出母亲的伤心,静静地卧在它身边。
「我们麋鹿族群一直居住在这片山林,与其他虫兽相比只能算作弱小,但是我们和人类一样,幼小时便不再是浑浑噩噩,靠着自己的灵智,少有会成为虎狼食物,在这片山中倒也安稳。
不知从何时起,族中便有神仙修行之说流传,一直代代相传,到如今也不知多少年月,族中历代都有人外出,但却是一无所获,空手而回;也有的出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当我渐渐长大后,就开始在族中择偶成婚。我的丈夫也是相信神仙之说的,它甚至曾经出去过几次。而且这座山洞就是它一次外出偶然中找到的。
结婚之后我们便离开族群,生活在这里。没过多少时间,我们平日汲水的那片山谷中突然出现像您这样的仙人,之后他经常会出现在哪里,然后做些莫名奇妙的动作,后来我们听到他自言自语,才知道那是剑法,我们以为碰到了神仙,也不敢去接近,每天都会躲在远处,看他静坐,看他一遍遍练习那套剑法。
当时也不知道时间岁月,只记得洞前藤萝枯了三次,又长了三次。后来他一连几天没有再出现,我们就一直等,却再也没有等到。
那天,我的丈夫要出去寻找,我也跟着去了,我们见过他离去的方向,再观察些周围的草木变化,摸索着找了好长时间。
一次,我们在一座山脚下见到一道人影,我们以为是哪位上人,就躲在后面远远跟着。
他步伐极快,很快就消失不见,好在空气中有他的气息残留,我们顺着这股气息爬上那座高山,山很陡很高,后来气息也消散了,我们就想一直往上爬,累了就原地休息,渴了饿了也只吃些青草树叶。。。
后来我们终于看到人影,虽然穿着一样,但却不是那位上人,我们以为这里应该是神仙的居所,于是我们就天天躲在哪里,有时看到他们练剑,有时听到他们说话。
只是我们依然不知道怎么修行,后来山上又来了一群小上人,我们有听到他们背些什么,只觉得听着就很舒服,浑身暖洋洋的。
又过了些天,我突然察觉有了身孕,就和丈夫商量着回家生完孩子再来,当时反正我们已经找到了神仙的居所,以后再来便是。
我们回去后就安心生活,等着孩子的出生。当孩子出生的那一刻,我看到它突然就可以口吐人言,我丈夫见后坚信是我们耳听目然之功,没几天就要再去,我当时因为有孩子还要照顾,就没有随它去。
它后来再也没有回来,」麋鹿母亲几近哭泣,「后来我不放心,就出去寻找,但是因为孩子也没有走多远。
那次我在山下找到一只几乎风干了的残缺皮毛,可我知道那是它。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我又能做什么呢?要是可能的话,我宁愿没有这能力,只求能和我的丈夫孩子安稳生活。
回来后我就没有再去过那座仙山。我那时不知道突然之间是怎么会说话的,后来想着要教孩子才开始思考,虽然不确定,但我认为应该是我在山上听到那些上人所背诵的东西。」
周陌想来它听到的应该是《道德经》,只是这篇经文这有如此神奇?这不过是世间之人所着的经文,他们当时所学也不过是为了识文断字。
「你可记得他们背诵的内容,」周陌不确定问到。
「不记得,我那时并不会人言,也听不懂他们背诵的东西,所以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教孩子。」
周陌皱了皱眉,随后开始读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麋鹿先是激动难明,马上又闭目聆听,像是陷入沉睡。倒是小麋鹿虽然也在静静听着,但却没有那种听闻神仙大道的沉醉表情。周陌看在眼里,口中继续读道:「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爱国治民,能无为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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