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是仇家派来的杀手,把她丢进了裴家训练手下的地下室——“能活着出来,就留她。”训练场的残酷超出了裴妮的想象。
那场雪像是冻坏了易南希的脑子,她几乎不说话,五岁大的孩子拿着一把比她还高的刀,学着大人砍木桩的样子一刀一刀地劈下去。裴妮看不下去了,把父亲送给自己的匕首偷偷塞给了她。
训练了近五年,裴家的训练场残酷,她也是后面才知道,结业考试这天,需要蒙着眼,杀掉与自己竞争的竞争者。而易南希就靠着那把匕首在里面脱颖而出了。
父亲给易南希布置的唯一一项任务就是保护好她。易南希依旧不和任何人说话——除了裴妮。
她知道自己是哨兵和向导的孩子,所以自己以后一定会是哨兵,因为自己喜欢上爬下跳像小猴子,但几年过去自己仍看不出一点哨兵该有的魁梧和力量,她恐惧地想到,自己可能会分化成向导,她很害怕,跑进易南希的怀里哭了一夜,因为自己见识过向导被掳走的下场,也是看过很多向导糟糕的人生,于是她下意识地排斥和恐惧。
那时候易南希抱着她,说:“我会一辈子保护你。”
后来L区爆发扫黑除恶斗争。老家主金盆洗手没有讨到好处,两边都不留他,成了第一个倒台的——死的特别突然。裴妮父亲的葬礼还没办完,仇家就追了上来。
那时候裴妮已经分化成向导,整日惶恐不安,易南希拼死抵抗,但双拳难敌四手,最终和裴妮一起被俘虏。
仇家的庆功宴上,仇家家主起了趣意。他让受重伤的易南希亲眼看着——他要当着她的面,用裴妮来缓解自己的暴动。就是那一刻,易南希被激得提前分化了。
她暴走了,杀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时的易南希很恐怖,血迹染红了两人的衣服。为了安抚暴走的她,裴妮献出了自己。
在鲜血淋漓的宴会上,她们完成了第一次深度疏导。
塔台的人赶到时,裴妮身上只披着一条毯子,被易南希死死抱在怀里。像一头守护宝藏的野兽,差点误杀塔台的人员。
他们发现易南希是当时少见的S级哨兵,裴妮是A级向导——易南希杀了太多人,塔台给了她们一条出路:进塔台消灭魔物,戴罪立功。
苏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听完了裴妮的叙述。裴妮靠在墙壁上,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说:“我小时候那么怕当向导,结果最后还是当了。”她低下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如果是她的向导,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苏橙没有回话,秦骁其实听得蛮想哭的,但觉得这样好丢人,于是给憋回去了。
“你是不是见过南希腿上的伤?”裴妮忽然说。
秦骁和苏橙对视一眼,似乎在确认对方脑海中的画面是否一致——两个月前的杜家宴会行动中,易南希把长裙下摆撕烂,露出的那两条伤痕累累的腿。
第60章 如果当时
小时候裴妮被保护得很严实。父亲不让她出门,她在家里闹过很多次,撒泼打滚什么招都用上了。那一次她求了易南希好久,易南希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松了口,趁天黑偷偷带她翻墙跑出去了一趟。她们买了糖葫芦,逛了夜市,回来的时候裴妮觉得自己像一只终于飞出笼子的鸟。
回来的时候还是被家里的其他佣人看到了,父亲面对她时,面色依旧和蔼,却把易南希单独叫走了。
裴妮那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易南希回来的时候面色如常,陪她吃了晚饭,帮她补完了作业,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她当时只当是简单问话,没有细想。
真正发现这个秘密是在很久之后的某天夜里。那天裴妮做了噩梦,半夜惊醒,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床铺是空的。她爬起来推开隔壁房间的门,一股极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着月光,她看到了易南希坐在床沿上。那时候她还小,身形还没抽条,两条纤细的腿露在外面,月光照上去的时候裴妮才看清楚——那些深深浅浅的、新旧交叠的伤口几乎把她的整条腿覆盖了。有一道还在渗血,血珠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她脚下的布上,已经洇开了一小片深色。
易南希嘴里咬着一截布条,正在给腿上药,动作娴熟又安静,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情,甚至没有抬头发现门缝里站着人。
“后来我才知道。”裴妮的声音停了一下,“我父亲跟她说,如果她再敢带我出去一次,就在她腿上多划一刀。”她攥了攥手指,而那个月,易南希的腿上深深浅浅多了26道疤,哨兵的愈合能力强,但这些伤存在得太久了,每次几乎是刚刚结痂就又被割开,最后成了难以愈合的裂痕。
苏橙一直没有开口。他的共情能力不算强,但依旧能懂裴妮对易南希那种复杂热烈的感情。
易南希不说话,易南希社恐,易南希在人群里只会看向裴妮的方向。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被裴妮牵着走的那一个,像风筝靠线牵着才能飞。
但只有裴妮自己知道,她才是被易南希稳稳拴在地面上的那个人。她的开朗、她的笑声、她替别人挡掉所有社交场面的周全——那些全是易南希给她撑出来的空间。如果没有易南希,裴妮不知道那些年她会在被追杀、被凌辱、被绑在宴会上当祭品的时候,被谁接住。
她们就像双生植物一般缠绕着生长的根系,彼此嵌入,彼此撑持。
后来,姚挽潮也没有下达强制让裴妮去休息的命令,但还是让人时刻盯着,怕易南希还没醒,裴妮就先倒下了。
当晚秦骁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垫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地响,幅度不大,但足够吵醒旁边的人。苏橙闭着眼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被吵醒后压着的一层困火:“大半夜不睡觉你想干什么?”
秦骁立刻停了动作,把手缩回被子里:“……抱歉吵醒你了。你继续睡,继续睡。”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去轻轻揽住苏橙的腰,掌心落在苏橙腰侧,不轻不重地一下一下拍着,节奏极稳——这是他照顾苏橙养伤这段时间摸索出来的法子,苏橙每次睡不着被他拍几下就会慢慢安静下来。
果然,苏橙那点没来得及彻底燃起来的火气真就被他拍没了。他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但还是强撑着问了句:“……从病房回来你就不对劲,怎么了?”
秦骁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还在他腰上不急不慢地拍着。
心里有些得意——他果然在乎我!
秦骁是个憋不住事的,既然苏橙问了,他借着月光看着苏橙缓缓闭上眼,才低声开口:“我老是在想……如果那时候我没说那句混账话,我们会不会就能像妮妮姐和南希姐那样,一起长大,守护彼此?”
苏橙:“……”
他没说话,但也没完全睡着,脑子混沌,也来不及思考,就继续接受着秦骁的话语:
“我们应该是很好的一对青梅竹马。在托班的时候你还很喜欢画画,没准能给我画幅自画像。然后我们上同一个低学部,同一个高学部,一起上下学。你不是爱吃甜品嘛,你们老师拖堂的时候,我可以在校门口等你。买一份栗子蛋糕,等你出来。”
“在学院的时候,我们就签意向书,你是向导我是哨兵,先匹配,先绑定。什么林望刘望阿猫阿狗的,就都没机会了。”
“我爸爸不工作的时候就喜欢琢磨新菜,我每次都只会说好吃,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