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丝温暖在药渊的怀中升起的时候,他的世界这才开始出现光亮。
那束光钻进药渊的瞳孔,范围越来越大,亮度也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强。在那光亮之中,药渊看见了一根骨头。
药渊看见那根骨头从自己的胸膛钻了出来,直至贯穿了他一整个身体,这个世界才完全成型。
「娘!」
药渊听见一阵与自己的音色一模一样的呐喊声,他循声望去,当他看见那个呐喊之人,登时一惊。他发现,那呐喊之人竟是药渊他自己。
又是这个幻境,这个药渊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的幻境。
可药渊看着远处的自己,那分明是另一个人,若那人也是药渊,他自己又是什么?
很快,药渊又发现,远处那人似乎正盯着自己,方才那声,仿佛也是在叫自己。
「他在喊我?」
药渊心中升起疑问,而在这个空间中,一切的感知都来得太迟了,迟至药渊很久才发现远处那是另一个自己,迟至药渊发现贯穿了自己身体的是一只手,当血液流出,药渊才感受到痛。
迟至,当他感觉到那是一种由心脏迅速沿着全身经脉血管而蔓延的剧痛时,他才发现,他此时竟是自己母亲的模样。
药渊的鲜血顺着将他胸膛贯穿的那个手掌流在地上,寒风簌簌,如刃一般将药渊的视线打碎。那些破碎的画面犹如明镜一般飘浮于一片黑暗之中,药渊通过那些破碎的画面看见了远处的自己,此时正是一副惊恐的神色。
那抹惊恐的神色定格在了药渊的视线中,随后被风吹散,散成一股浓密的幽蓝色雾气。
那股雾气将药渊身处之处全然吞没,转眼间又化成海啸,将药渊淹没在无尽的深渊之海。海啸的冲击将药渊在深海中一次次推翻,阵阵呼啸声凝聚成哀嚎,那哀嚎声带着一阵冷颤,最终冲破了药渊的理智。
「不!」
药渊听见了那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惨叫声,但药渊知道,那是他在幻境中看见自己父母被杀害时自己发出的惨叫。这惨叫声让药渊回过了神,他在深海中屏息,冷汗一点一点从毛孔中冒了出来,沾在皮肤上,融入海水之中,勾起一阵又一阵战栗。
药渊赶忙自定心神,熟练地转移注意力,刻意回忆起其他的记忆,将此刻的痛苦抛之脑后。
很快,他冷静了下来。
药渊的心情平复了下来,他揉了揉太阳穴,眼中还留着方才那些画面的残影。不过没过多久,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便在一次眨眼之后消失殆尽了。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药渊发现,自己此时还坐在旋梯之上,周身烛火摇曳,在不算明亮的火光下,整个藏书楼中的阴影错落有致,明暗交错。
书架前正有几只碧色萤火虫飞舞徘徊,它们经过一排排书架,飞过旋梯,飞到药渊身边,最后又飞到一直默默陪着药渊的官谦译的身旁。
药渊见官谦译面色担忧地半蹲在自己身前,轻声唤了句:「常思哥?」
那声音小心翼翼的,似在撒娇,又似不确信眼前之人是否真实的疑问。官谦译轻笑了一下,他的手中捏着一枚木头戒指,那是官谦译母亲留给他的。
阵法分有四象,分别为杀、守、困、奇,药渊自是对阵法有所了解,一眼便看出这戒指上刻有守、奇二象阵法,如此看来,这戒指就如同护身符一般,可挡一次灾,或代替纳戒之人承受一次致命伤害。也确实如此,这些年,官谦译一直将这枚戒指戴在身上。
方才药渊陷入幻境之时,官谦译用尽了法子,却始终唤不醒药渊,后来有一股黑气从药渊七窍中流出,官谦译这才想起这木戒,只好一试,没想到当真还成功了。
官谦译猜测,那黑气大概便是由药渊心魔而生,但他很快又察觉到,这黑气之中亦有很强的肃杀之气,除此之外,还有一股非常邪门的阴寒气息。他不清楚药渊是经历了什么,也不知是为何,竟会有如此凄凉凛冽的心魔。
一直等到药渊睁开双眼,他眼神中仍还布着些血丝,和一抹官谦译从未在他双眼中见过的神色。
那是一种淡漠,无情,与绝望。
药渊虽不善言辞,总刻意与人保持距离,十分清冷。但药渊的眼神始终是含情脉脉的,始终是慈悲的。第一次见到药渊的时候,官谦译就注意到了药渊的眼睛,那神色,是官谦译从未见过的深情与温柔。
只是,这眼神却是那么的熟悉,每当这熟悉的感觉浮现之时,官谦译便感觉心口隐隐作痛。
可方才,哪怕只是有那一瞬间,一刹那,官谦译也很难将那副冰冷的神色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