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很大的广场,边缘种着一圈长秋树。这些树没有花,只有叶子,树叶常年鲜活,由春夏时节的幽绿过渡为秋季的枯黄。药渊顺着长秋树朝远处看去,便看见那座直插云霄的阁楼。
「常思哥,这是什么地方?」
「帝落城最大的藏书楼。」
藏书楼阁坐落于十三尺见方的青石板之上,墙壁之上雕刻着凤凰涅槃之时的纹路。再往上看,檀木飞檐向下垂了近十寸,又陡然向上扬起,层层叠叠,直插云霄。
药渊又看向檐角挂着的青铜铃铛,风吹动铃铛,在半空中摇来摇去,却听不见任何声音。药渊很快认出那些哑铃铛并非装饰,而是一种可以屏蔽噪声的法阵。
他没再说什么,而是与官谦译一同朝藏书楼走去。二人径直走到楼前,官谦译伸手将大门推开,一股陈年墨香混着淡淡尘土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药渊能隐隐感受到这里有一股法力,似乎是一种禁制阵法。可不知为何,他们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走了进去,丝毫不见这阵法有什么反应。
进入藏书楼,正中央,一架螺旋长梯盘旋而上,梯级由沉阴柳木雕刻而成,踩上去无比安静,若非腿脚故意用劲,是很难听见什么声响的。
官谦译反手将大门关上,门闩叩下时发出了一阵「咔哒」声。药渊见阁楼中数不尽的古卷道藏,顿时来了兴趣,心想既然官谦译能带自己来这里,这肯定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便连忙跑到书架前翻起了这里琳琅满目的古卷,甚至还往楼上走去。
可还没过多久,药渊的心思便沉了下来。他回到第一层,在书架前徘徊,楼中书卷无数,他顺着摆满书卷的书架向上望去,看得越高,他就越觉得身子发沉。而在这藏书楼中,这样被书卷堆满的书架却又不知道有多少个了。
若是能阅尽楼中书卷,说不准,真能在这找到些有用的办法。可亦是因为如此,这里的书卷实在是太多了,不只是药渊有所担忧,官谦译同样也害怕,纵使将这些书卷阅尽,众圣人也未必等得及。纵使众圣人等得及,自己也未必能从这里找到些办法。
只是,这也是官谦译能想到的最简单粗暴,成功概率最大的办法了。
药渊从书架旁离开了,他看见官谦译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便走到官谦译面前挥了挥手:「常思哥,想啥呢?」
官谦译从复杂的情绪中回过了神,他看着药渊的双眼,那副单纯无邪之态让他觉得自己不该这样顺其自然地将重担的另一端交给药渊,可是,他却做不到不让药渊插手。
官谦译没有将自己心中的纠结说出来,而是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我,我没事。」
看着官谦译这副神情,药渊自是能猜到对方心里有事,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这座藏书楼是帝落城圣地,除了特许人员之外,便是四大学院会武之魁首才能获得一日阅坐的机会。」
「不过圣后有旨,这段时日,你可随意进出。」官谦译压声道。
药渊点了点头。
「方才你发呆之时,我四处看了看,便有一猜测。」
「什么猜测?」官谦译问道。
「我发现这里收藏的经书功法,越往上走,便越是玄妙。这里摆放经书的规律,可是逐层递进?」
官谦译点了点头,药渊便淡淡地叫了一声:「哦。」
「功法越是玄妙,便越是考验人的修为与神识。可总会有人贪功冒进、狂妄自大,越强行越级修炼,越难以精进自身修为,反倒会导致经脉崩阻、五毒攻心。」
「所以这里是常人无法进入的。」
「但这是应对措施,而非真正改变了这里的弊端。」
听到这,官谦译愣住了。
「那这里还算圣地吗?若有人因此堕入邪道,那这便是邪煞之地。若未有,甚至也不会有,何故还要给它设置禁制?」
官谦译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他看着药渊,恍惚间觉得,这身影是那么的熟悉,又让他莫名地觉得心口隐隐作痛,无比难过。
药渊步履缓慢地在官谦译面前走来走去,轻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唉,沉于书海苦行修,回头一看已无岸。一半为善,一半为恶,人心可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般安分与坚定。」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在这里入了邪,可怜啊!」药渊说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常思哥,这藏书楼这么大,是不是有个很厉害的名字啊?」
「此楼名为『无岸』。」官谦译说。
「『墨里行舟寻至理,书沉幽海已无岸』的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