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随后在屋内传来一句:「进来吧。」
官谦译拍了拍药渊的肩膀,示意让药渊不要紧张,随后朝屋内那阵声音传来之处拱手道谢:「谢国师!」
药渊紧绷的神经并未因此松懈,他小心翼翼地探着头朝木屋内看去,屋中分外昏暗,四壁逼仄,左右两侧各立着一座支撑屋顶的阴沉檀木书架。
书架上的古卷书籍大多泛了黄,还有些书页中夹着青铜铃铛、兽骨和法器。木屋正中央摆着一张桌案,上面散落着一些符纸,有些翘了边,还泛着些焦痕,有些符纸上用朱砂色的墨水写着符文,在幽暗中泛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桌案上方立着一盏油灯,摇曳的火焰将三人的影子扯在墙上,扯得细长扭曲,像是扭身子探着爪子的鬼影。
可巡视一圈,偏偏没有看见官谦译口中称之为「国师」之人的影子。
药渊紧张地干咽了一口口水,刚做好心理准备朝里走去,却在后背感受到了一阵酥痒和推力。是官谦译和袁师的手掌,推着药渊走进了木屋里。
直到走进木屋,药渊这才看见方才那副面具之下的身影,那是一片漆黑,犹如影子一般的漆黑。这便是帝落城的国师,不蛊。
国师这时正端坐在长桌后的阴沉木椅上,面对着木屋的门,身形佝偻如弓。她将面具摘了下来,火光照耀在了她的脸上,这才在她的身后投出了影子。
不蛊面色如焦土,沟壑纵横的皱纹像是一张深色的蛛网,层层叠上,抵着那对耷拉着的眼皮。只是那两颗眼珠黑如墨水一般,在眼白的包裹之下便更明显了。
「坐。」不蛊指着桌边的木椅说道,她的声音如磨砂刮过朽木,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发冷的质感。
药渊三人依次落座,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了粗糙的声音。药渊两手攥着衣角,眼风在不蛊与犹如鬼魅一般的烛火之间来回游走,下意识干咽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木屋中十分安静,连刚才干咽的那一下,也让官谦译和袁师二人察觉到了。
官谦译轻轻拍了拍药渊的手背,示意药渊放轻松。只是官谦译自个儿也暗自干咽了一口,正好让药渊听见了。官谦译的眼神死死锁着不蛊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期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灯芯爆出了几声微弱的「噼啪」声,不蛊向前微微倾身,指向桌案中央摊开的一张符纸。那张符纸边缘有些卷曲,纸中央是不蛊事先写好的符文,泛着淡淡的如同鬼火一般的幽蓝光芒,还有零星几个像萤火虫一样的光点在符纸上飘浮。
「此符乃『窥天』。」不蛊的手指在符纸上虚点了一下,那几个漂浮着的光点追着不蛊的指尖飘动,「它能窥探你一线命数,然天机不可泄露,稍有不慎,便引火上身。」
不蛊话音未落,药渊就已经从不蛊微颤的眉梢与语调里捕捉到了一丝得意,仿佛是得了稀世珍宝一般的洋洋自得。不蛊的声音有些颤抖,屋内光线昏暗,自是难以看清不蛊的表情,但药渊大概能猜测到,这颤抖是源自于一种兴奋。
药渊的性格向来敏感,细如蛛丝。纵使旁人只有一个眼神,药渊也能在心里盘绕出千丝万缕,虽常因此自扰,但好在药渊更容易捕捉到一些别人难以察觉的东西。
虽然不一定全都有用……
「国师。」官谦译站起身,袖口无风自动,身线压得极低,抱拳道,「晚辈奉圣后之谕,特带这位小兄弟请您求字。」
说罢,官谦译便朝药渊偏了偏头,看见药渊站起身行了礼,二人就一同坐了下来。
不蛊看着药渊,那双墨黑的眼珠如同藏着针芒,死死钉住了药渊的双眼。
药渊只感觉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寒毛很快倒竖了起来。不蛊的眼神仿佛射出了数根无形的线,缠上了药渊的魂魄,越收越紧。
而药渊此时在心中升起了一丝奇怪的感觉,不知为何,他这时感觉不蛊的眼神,似乎还藏着些不为人知的心思。
药渊忽然感觉双眼有一阵酸涩,便闭眼休息了一息,再当药渊睁开眼,面前符文纸上飘动的光点便已密如蜂群,四周忽然阴冷了许多,那些光点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争先恐后地朝药渊的双眼冲去。
药渊原本应该被光线挤满的视线,这时反而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光点冲来而变得愈发黑暗,像是浸在墨汁中的手绢,很快被黑暗吞噬殆尽。
在黑暗占据药渊的视线之后,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耳鸣声,这声音让药渊无比地难受,顿时感觉颅内如遭重锤一般疯狂震荡了起来。
可这一切并未让药渊有难受的实感,而是一种很奇怪、很割裂的感觉。那就像是,自己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身体无比疼痛,却丝毫没有任何痛苦的感觉。任何的感觉到头来也都碎成了麻痹感。
此时的药渊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何会变得麻木,他就像是被钉在了无形的刑架上,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奇怪的力量在自己的体内横冲直撞。
不一会,黑暗之中闪烁起了几颗如同鬼火一般的光点,忽明又忽灭,如坟茔磷火,又好像是若有似无地游离在黑暗的边缘。那些光点向药渊飘来,途中那些光点变得越来越多,汇成了一条发光的河流。
药渊伸手欲要碰去,指尖与光点触及的瞬间,那些光点突然尽数炸开,如碎裂的星辰般迸发,又分裂出了更多的光点。那些光点最终汇聚成了一道道完整的光。
完整的、蓝色的光。
药渊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看着蓝色的光芒占据自己的整个视线,看着蓝色光芒之中又晕染开一团团白色。
当那一团团白色的东西成型之后,药渊突然失力朝背后方向倒去,那是一种五脏六腑都在下沉的失重感。
药渊惊恐地朝身下看去,只见极远的身下正慢慢长出大地。几座山丘一跃而出,蜿蜒在了一起。花草钻出泥土,一股股水流自缝隙中涌出,汇成了一条条河流。
药渊赶忙以灵力护体,同时唤出扇子护住自己。可掐手捻诀,灵力始终滞涩不动。药渊的骨头嗡嗡震颤,经脉也像是被寒冰冻住,身子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