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竹左手拢了拢广袖,继续道:「常思、温信,黑齐山一行你等有功,朕自当有赏,待日后帝落城再兴,任你们所求。」
闻言,三人行礼推脱:「能为陛下与百姓效劳,是我等荣幸,不敢奢求赏赐。」
话竹露出了一丝欣赏之色,看着药渊三人,面色很快沉了下来。显然,这是又昏睡了过去。
见话竹闭上了眼,袁师轻唤道:「陛下?」
话竹沉于龙椅之上一动不动,袁师再次唤道,依旧了无动静。见状,官谦译与袁师略一躬身,缓缓退出了云霄宫。
而药渊并未动身,官谦译二人以为药渊已经跟着朝云霄殿外走去,便没有额外提醒。
云霄殿外,阿玲独自站在碧芳亭之中,她听见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便转身朝亭下流水处看去。
「陛下又昏睡过去了。」官谦译和袁师走到阿玲身边,没过多久,袁师率先开口。
「对了,阿玲,可曾请清幽士为圣后看过?」官谦译问道。
阿玲假装发呆,故意等了几秒才转过身:「见过二位大人。」
「清幽士大人来过了,他虽精通草药医术,但也束手无策。不过,他已经在想办法了。」
官谦译双手抱胸,想到药渊为药家后裔,兴许能有什么法子,便想要向药渊问问,可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药渊并没有跟来。
袁师亦是这么想的,环视周围一圈,没有发现药渊后这才疑惑地将目光收了回来。
但当二人发现药渊不在时,官谦译更多的是担心,袁师却是心虚。袁师默默按着怀中藏着的那块绣著白狐的白布,又想到了圣后的密令。
袁师已经将药渊顺利带回了朝廷,接下来,袁师并不清楚圣后会对药渊做些什么。但袁师隐隐感觉到,圣后似乎对自己有所隐瞒。
因此,近些日袁师依旧对此事深感疑惑。当袁师与众人分别之后,除了在朝廷中处理些要紧事,便是趁着这段时间观察圣后,以及与圣后来往过的人。
可就在这时袁师才发现,圣后昏睡的状况远远出乎自己的意料,更奇怪的是,这期间程范也来过云霄宫。袁师未能听清程范与圣后的对话,只隐隐听见他们有提及药渊的名字。
袁师就此推断,程范与圣后相谈之事大概率便是与药渊有关。但很快另一个疑惑便缠上了袁师,那便是与程范有关。
程范是悬明司首席武将,虽修为只是玉灵境中期,但肉体强度却是大多修真之人望尘莫及的。若是派遣程范外出任务,定是要剿灭某些人或者势力。
虽然黑齐山一行确实需要一些武将,但为何需要单独召见程范?
想到这,袁师虽然仍是因此所惑,但心里能确认的是,圣后的计划一定是不利于药渊的。
直到现在,袁师都依旧信任着圣后话竹,虽然袁师也困惑圣后为何有此安排,甚至这个安排大概率会对药渊不公平,但袁师能做的也只是觉得药渊可怜,然后一成不变地忠于圣后,忠于帝落城。
还有愧疚,因为不安,因为自己很有可能会害了药渊,害了这个短短相处几日却自始至终都感觉很亲切、很熟悉的人。
身体是骗不了人的,时间越是推移,袁师便越是不安、心虚,双手越是抖得厉害。
而袁师所有的反应,都让官谦译看在了眼里。
「书使大人……」阿玲小心翼翼地问道,「听闻黑齐山一案与药家有关,既然大人才从黑齐山回来,定是与药家人有过照面,甚至可能有恩于他们,可否让药家人出面为陛下解毒?」
闻言,官谦译诧异了一下,心中暗忖:「黑齐山?此案可是『黑白玄铁令』,只有圣后召见与委托之人才知晓,可当时除了自己便只有袁师与程范,阿玲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莫非那时阿玲就已经在偷听了?」
官谦译心中思绪翻涌,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沉默不言。
「阿玲,药家人全都已经……」袁师支支吾吾道。
「药家人这么厉害,通晓生机秘术,怎会有这般下场?」
阿玲语气低沉,遗憾惋惜,官谦译听在耳中却觉得阿玲话里有话。
「我想起来了!」袁师忽的想起了药渊,赶忙说道,「还有一个。」
闻言,阿玲并没有表现出惊喜之色,只是微微露出了一点微笑。一个,让人忽然觉得难以捉摸的微笑。
阿玲凑近袁师,似乎是刻意避着官谦译一般,小声道:「要不,就请那个人为陛下医治?试一试,说不定能成。」
阿玲声音虽低,但凭借阿玲的唇形变化,官谦译大概猜出了阿玲所言内容,顿时脸色骤变。
他是断然不会同意这提议的。
帝落城中记载过药家人的书籍不算少,但大多都是提笔几句,内容只是寥寥几个字。说是药家通晓天地生机,擅长运用万物生命之力量,其血液亦如丹药,效果神通,消解百病。
除此之外,更加详细的内容都被锁进了宫中,不出意外,除了圣后、国师、帝令书使,其他人都无法进入,更不可能查阅那些书籍。
袁师也不了解药家人的情况,便呆在原地纠结了起来,眼珠在眼眶中来回翻转。袁师不知道药家人的经脉是无比的脆弱,只觉得阿玲说的有几分理,让药渊帮帮忙,说不定真的能成。
也许对所有人来说,流血这件事,在江湖上真是太过常见了。
常见到,似乎让药渊用自己的血来帮助圣后,这,并非一件麻烦的事。
甚至,哪怕药渊不愿意,纵使用点什么手段,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