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用两只胳膊撑着残破的躯体,随后靠在树干上,颤巍巍摸索出了一个乌木药瓶,拔开塞子仰头灌下,从瓶口流出的是一滩绿到近乎黑色的不明药浆。
那药浆灌进怪人的嘴里,却穿过口腔缓缓流进喉咙、胸腔,一部分沾在途经的骨头上,一部分继续朝下流淌。所及之处顿时冒出青烟,如同被腐蚀了一般。
不过三息,怪人身上被反噬的痕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断骨处抽出枝桠,如枯木逢春般疯长,转眼间化成了新的骨架。
药渊闻声看去时,怪人已完好无缺地站起来了。怪人紧抓「唤魂幡」,胸腔的骨骼起伏不断,像是在大幅度喘气一般,转眼间,黑气从怪人的七窍中汹涌渗出。
「死狐狸!」怪人咬牙切齿道,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
怪人猛地躬身,双手翻转聚起一团墨绿色法力,旋即借腰身拧转之力将这邪力狠狠向药渊击去。
一缕缕黑气从墨绿色法力中钻出,裹挟着墨绿色法力纠缠翻涌,途中骤然三番变化,最终变成了比人头大了十倍的骷髅头,獠牙毕露,张开血盆大口扑面向药渊飞来。
正在这时,药谋带着金煜和金小晴从彼岸花海疾奔而来,恰恰撞见这一画面。眼看骷髅头距药渊不足三尺,药谋脚下一个踉跄,疯了一般扑了过去。
「渊儿!」
众人惊慌失措,药渊却沉静若水。纤腰轻旋,身后狐尾刹那间化扇,握在掌心,向前扇去。狐妖嘶吼声从扇中传出,又转瞬即逝,一道血光闪烁而出,蜿蜒曲折,每飞过一段距离便会折角使力,又会在每个折角炸开一团纷飞散落的红色花瓣。
两股法力轰然相撞,炸开一朵巨大的彼岸花,妖艳花瓣在血光中漫天飞舞。
狂风卷地而起,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众人下意识擡臂挡风稳住身形,只听怪人怒喝如雷:「药渊!你族人的下场,莫非已经忘了!」
闻言,药渊顿时怔在原地,怒火中烧。耳旁似有耳鸣声响起,惹来阵阵头痛。药渊额头间彼岸花印记忽然闪了一下,他紧攥双拳,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邪盗贼人,莫要得意太早!」药谋目眦欲裂,怒道。
怪人转过身拍着巴掌怪笑道:「药谋长老,您可得感谢我的不杀之恩啊!」
「尔等邪徒,取我族人精血,辱我族人道心,甚至满门抄斩,何来感恩之说!」药谋指着怪人咬牙切齿地骂道,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深邃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什么样的人,就得背负着什么样的命运。早在朱雀神迹那一战,你们药家选择与正道同伍之时,就活该被人觊觎被人宰割!」
「那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那是自然,所以活该你们被我们捅腰子,活该被自己人捅腰子!」
药谋登时哑口无言。
「还有你们!」怪人猛地转头,指着官谦译三人骂道,「我最看不惯你们这些伪君子!抢我药材,夺我宝扇,既然害得我无法复命,那便同归于尽吧!」
说罢,怪人凝聚内丹于胸前,青芒大盛,下一秒,怪人竟一掌将内丹拍碎!
「真是个疯子!」前辈脸色剧变,又惊又怒地紧攥双拳骂道。
怪人献祭内丹,将所有灵力尽数灌入「唤魂幡」之中,随即盘膝坐地,掐指捻诀,再次打开法阵。
「唤魂幡」爆发出一股欲要遮云蔽日的黑紫色雾气,低沉的哀嚎声从满天乌云传来。
这时,太阳居然也升了起来。
日月同悬,在邪气翻涌而出时,月亮沾染的红色也愈发浓厚
幡上符咒如同活过来一般扭曲蠕动游走,丝丝缕缕的黑紫色雾气游离在半空,最终钻进树妖体内,再次炸开一阵裹挟着腥臭味的气浪,将众人逼退数步。
「祭魂大阵?」药渊瞳孔骤缩,寒意从脊椎窜起,继续低声自语,「难怪……」
药谋望着怪人,面色瞬间清明,随后厉声提醒道:「是祭魂大阵!大家小心!」
在邪气浇灌下,树妖的身体像是破了层墨一般变得更加深暗,邪气暴涨,实力肉眼可见地陡增数倍。
树叶相互摩擦撞击,如鬼拍手一般作响。官谦译挺剑疾冲,腰身翻飞,剑势如虹,道道滚烫的赤色剑气挥砍而出,直冲怪人。
官谦译本想擒贼先擒王,不料一只树妖突然出现在官谦译与怪人之间,挡着剑气向官谦译冲去。树妖气势冲冲,官谦译躲闪不及,硬生生吃下了树妖一掌,被打飞了出去。
药谋见官谦译径直向一根锋利粗壮的树枝撞去,急忙掐指捻诀祭出护体箴言护住官谦译。殊不知另一个杀机已经锁定了药谋。
只见另一只树妖咆哮着直冲药谋,可药谋却无以应对,眼见树妖近在咫尺,幸好金煜和金小晴及时赶来。二人双手结印织起褐色屏障,树妖巨大的拳头砸在屏障上,褐光如琉璃一般应声碎裂,巨大的冲击将三人狠狠掀飞。
药渊看着官谦译从他身边摔落,撞在了自己身后的那棵巨树的树干上。树叶簌簌落下,药渊顺手接下一片,石人便从他身旁闪过,带起了他雪白的长发。
袁师无暇他顾,双手翻飞,再次布下「大息还清阵」,灵力在树妖间凝聚,而这次的效果却至少弱了一半。
前辈也鼓足劲,将葫芦悬于胸前结下金色法印,从法印中闪出了数道金色掌影。
也就在这时,怪人发出了一阵不似人声的嘶吼声,猛地站起了身,双掌朝「唤魂幡」狠狠击去。
在「唤魂幡」邪力驱使下,树妖身上顿时泛出阵阵暗紫色光芒,一股强烈的邪气如海啸般爆发,将袁师与前辈的法术碾得粉碎。二人踉跄着后退了数步,稳住身形后赶忙念咒护体,却抵挡不住这汹涌邪气,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二人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随即被一阵冲击撞飞在了地上。
前辈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血星溅在了散落在地上的枯叶上。
「可恶!我们的法术就连树妖神识凝成的盔甲都破不开。」前辈咬牙切齿道,随即又看向药谋,「药老头!你们药家不是精通这些风水万物的生灵秘术吗?快想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