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看跪在坟前的陈家母子仨,忽然,呸地一声,朝坟头上啐了一口唾沫。
「二狗,」他打着酒嗝,眯着眼,慢悠悠地开口,「给你爹烧纸呢?」
陈望生没接话,只看着他。
「烧再多,也救不活那条烂命。」王癞子又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
的轻蔑,「你爹活着的时候,承包那山地,种那药材,多风光啊。到头来咋样?
地让人收了,人也没了。你们一家子,还不是让人从村中心,赶到了那烂泥滩边
?」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起来:「就你们这孤儿寡母的,还想起来翻身?
做梦去吧!」
陈望娣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癞子的鼻子就骂:「王
癞子!你嘴巴放干净点!我爹都入土了,你还在这儿嚼舌根,你缺不缺德?!」
「我缺德?」王癞子哼了一声,斜着眼看她,「当年你爹出殡,我就说过,
这门寡户,成不了气候。如今咋样?我说得对不对?」
陈望娣气得脸都白了,就要冲上去跟他理论。陈望生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
「姐,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声音平静,「一个醉汉,你跟他说什么。」
「可他……」陈望娣气得眼睛都红了,「他当着咱爹的坟,说这种话!」
「他说他的。」陈望生声音更平静了,「咱爹听不见。听见了,
他说完,也不等王癞子答话,扶着母亲,转身,往坟地外走去。
「娘,你听我说。」陈望生握着她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他喝醉了,你
窗外,初夏的日头,闷闷地照着。那片烂泥滩上,薄雾早已散尽,露出底下
王癞子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他酒劲上头,正要再骂,却见陈望生
头发著闷气,姐的泪还没干,爹的坟头荒草被他泄净、又添了新土。他抠着门框
他爹死了,连个清净的坟头都守不住,还要被人当着坟,这么糟践。他们孤
吠。」
陈望生站在门口,望着那片烂泥滩,手指头在门框上一下一下地抠。娘在里
母亲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沉稳的眼睛,心里头那口气,到底还是慢慢地,咽
面对王癞子这么个泼皮,又该如何?怕是连句重话,都不敢还。
爹,你放心。他在心里头,一字一句地说,你的账,我替你记着。
磕头。
他脸上,始终平静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
些话,我也一并记着。」
「我说,我爹的账,我替他记着。」陈望生一字一句地说,「你今天说的这
王癞子一愣:「你……你说啥?」
儿寡母,连个能替爹出头的人都没有。今天若是他不在,母亲和姐姐两个女人,
母亲浑身一颤,抬起头,看着他。她看着他眼里那点沉稳的光,看着他那张
这一笔,是姐姐气得脸都白了,却只能被他拦着、骂不出口的憋屈。
他扶着母亲,走回破屋,走进那片烂泥滩边的、又冷又破的家。
我替他记着。」
他放下手里的篮子,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坟地。
这一笔,是母亲气得抄起铁锹,又被他拦下的、那副又气又急的模样。
「儿……」母亲声音抖着,眼眶都红了,「他……他这么糟践你爹……」
穷,就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