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就病倒了。请了郎中来看,说是郁结在胸,药石难医。娘守着他,守了整
去,只低低地
他骨头里扎。
李翠荷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他:「儿,你……你说什么?」
陈望生抬起头,看着母亲,又看着姐姐。两个女人,一个垂着泪,一个咬着
又涩:「二狗,你别逼娘了。那事……姐跟你说。」
吗?」
就没了。」
叹了口气:「儿,你爹走得冤。可咱孤儿寡母的,斗不过人家。你
别去招惹他们,好好活着,比啥都强。」
陈望生没答话。
他当然知道,此刻的他,斗不过村长,也斗不过堂叔。他一个穿越过来的穷
小子,身上没一分钱,脚下没一寸好地,拿什么跟人家斗?
可他更知道,这笔账,他记下了。
前世他活到三十八岁,什么委屈没受过?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把这
笔账,记在「杀父之仇」这一栏上。
「娘,」他开口,声音平静,「你放心,我不会去招惹他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可那笑意,落在李翠荷眼里,却让
她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我先把身子养好,」陈望生接着说,「把家里这点日子过下去。至于别的
……来日方长。」
他说「来日方长」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可李翠荷和陈望娣都听见了。
陈望娣看着他,圆脸盘上那两道浓眉挑了挑,忽然觉得,这个从小见人就低
头、说话都打颤的弟弟,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到底什么也没说,只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行,姐信你。」
夜里,陈望生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睁着眼,盯着头顶那根落满灰尘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姐姐今晚
说的那些话。
村长刘大山,堂叔陈有福。
没收山地,克扣补偿款,暗中逼债。
气急攻心,一病不起。
「护好你娘和你姐。」
他攥紧了拳,指节「咯咯」作响。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天,第一次见堂叔陈有福,那人尖嘴猴腮,叼着烟
杆,居高临下地打量他,说:「二狗这崽子,胆子倒是不小。」又想起村长刘大
山,那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男人,他只在村里远远地见过一面,那人看陈家
的眼神,就像看一堆碍眼的烂泥。
他当时还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如今才知道,那不是多心。
那是仇。
陈望生闭上眼,在心里头,一笔一划,把这两个名字,连同今晚听来的每一
个字,都刻进了骨子里。
他这辈子,两世为人,头一回,这么清楚地,记下了一笔账。
窗外,初春的夜风还冷着,吹得那扇破木窗「吱呀吱呀」地响。远处,隐约
传来几声狗吠,又渐渐远去。
陈望生躺在那张破炕上,心里头,却像是烧着一团火。
那火,不是欲望——至少今夜不是。
那是别的什么。
是恨,是怒,是憋了许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一股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