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缓缓收起陈情。
尸兵依旧俯首伫立,不敢半分异动。
他抬眼,直直看向狼狈不堪、满心不甘的赵秉文,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掀开所有陈年旧账。
赵秉文。
今日,我们该好好算一算,积压多年的总账了。
他眼底翻涌着愤愤不平的怒意,句句直指赵秉文的虚伪凉薄。
我蒯家全族人命,尽数葬送在你手里。
我父亲蒯铎真心待你、救你于绝境、为你求情,待你有救命之恩。
曹敬贤、庄芦隐屠我蒯家满门,是为癸玺野心,与我蒯家无恩无怨,尚且算是利益之争。
可你不一样。
我父亲于你有恩,你却恩将仇报,屠戮我蒯家满门,还刻意利用我、算计我。何其虚伪,何其凉薄。
赵秉文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嗤笑一声,语气冷漠又偏执,毫无悔意。
蒯铎救过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举手之劳罢了。
就算没有他出手相救、替我求情,曹敬贤依旧会为我周旋铺路。
我当年绝不会死在绝境之中。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凉薄,眼底没有半分愧疚。
我当日赶去蒯家,也并非全然为了报答恩情、救你们父子。
我本就是冲着蒯家藏匿的癸玺线索而去。
恩情是真,算计也是真。我没必要为了一桩可有可无的顺水人情,耽误我的大业。
藏海胸口一闷,怒意更盛,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愤然:
可我父亲不知道!
他从不算计人心,不计较利弊,是真心实意帮你、感念你的不易!
他掏心掏肺待你,你却满心算计、凉薄自私,恩将仇报!
你这辈子,最不堪、最虚伪的,就是辜负了我父亲的真心!
藏海怒声落下,祭台上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赵秉文脸色阴沉沉的,被几人围堵在祭台中央。
腹间的反噬痛感还在一阵阵钻骨,可他依旧死撑着最后一点底气,不肯服软。
宴清从张知安身前站直身子。
抬手指向一旁沉默伫立的高明,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冷讽。
赵秉文,这位你总不会不熟悉吧?
赵秉文视线扫过高明,眼底掠过一丝愠怒与冷意,嗤笑出声。
呵,高明。
我悉心教授你谋略,待你如亲传。你今日反倒跟着外人来反我?你这是背叛!
高明胸口剧烈起伏,压着血海深仇,抬眼直视赵秉文。
眼神里的复杂彻底褪去,只剩彻骨寒意。
背叛?
你屠戮我高家满门,杀我父母族人,毁我全部家世。
血海深仇在前,我凭什么效忠一个灭门仇人?
赵秉文面色不改,骨子里的偏执凉薄展露无遗。
他甚至连遮掩都懒得遮掩,坦然得令人发寒。
是,你全家,就是我杀的。
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狡辩的。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已然破罐破摔。活到这把年纪,筹谋半生的大业崩塌,早已不在乎所谓善恶对错。
宴清见他毫无悔意,眼底寒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