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闯祸还严重!”春禾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今日是刘大学士家的赏菊宴,小姐她……她把刘大学士最疼爱的嫡长孙给说哭了!”
华若溪放下手里的布料,示意春禾坐下慢慢说。
“奴婢也是听跟着去的丫鬟回来说的。”春禾喘了口气,才将事情原委道来,“宴上,刘大学士让小孙子当众作一咏菊诗,大家都在夸。偏偏小姐听完,板着脸说人家平仄不分,用典不当,还说‘菊有傲骨,君子之风,岂是几句无病呻吟的哀叹就能描摹的’。那刘家小公子当场就涨红了脸,被小姐几句话问得哑口无言,最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现在外头都在传,说我们国公府的嫡小姐恃才傲物,当众折辱斯文,没有半点姑娘家的贤良德行。”
“知道了。”华若溪听完,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又重新拿起了那块布料,“晚膳吩咐厨房,做一道安安爱吃的芙蓉鸡片。”
“夫人!”春禾见她这般不以为意,更是着急。
“这可不是小事!刘大学士是两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最是重规矩脸面。小姐今日让他下了不台,他心里岂能没有疙瘩?而且,那些夫人们,怕是又要拿此事做文章,非议您办的学堂了!”
华若溪摩挲着布料光滑的缎面,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春禾说的,她何尝不明白。这不是孩子间的口角,这是一次针对她的、借题挥的敲打。
德坤学堂办得越是风生水起,女子经商的律法推行得越是顺利,那些固守着旧规矩的卫道士们,心里就越是不满。
他们动不了周淮青,便只能从她和她的女儿身上找突破口。
果然,不过两日,上门拜访的夫人便络绎不绝。
“国公夫人,您可得好好管管安安小姐了。”吏部张侍郎的夫人一脸“为你着想”的表情,“女孩子家,太聪慧了不是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就是说啊,”户部王主事家的夫人也跟着附和,“我们家那丫头,自从跟安安小姐走得近了,也变得伶牙俐齿的,前儿还顶撞她父亲,说男子三妻四妾乃是不公之举。我的天,这话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说的吗?这要是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周华安是个“坏榜样”,华若溪的教养方式,更是“大逆不道”。
华若溪全程都只是微笑着听,既不反驳,也不认同,只用些家常话将话题轻轻带过,让她们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也使不出。
送走最后一波“说客”,华若溪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她知道,这件事若不妥善处置,往小了说,是安安被同龄人孤立;往大了说,她们母女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动摇她辛苦建立的一切。
晚间,周淮青回来时,便看到华若溪坐在灯下,对着一张白纸出神。
“在想刘大学士家的事?”他走到她身后,将一件带着暖意的披风搭在她肩上。
“她们说,安安太挑剔,太傲气,不像个女孩。”华若溪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她们希望我将安安教养成一个温顺、平庸、符合她们心中‘规矩’的大家闺秀。”
“她们?”周淮青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一群见识短浅的后宅妇人,也配议论我的女儿?”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双手撑着书桌,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域内,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怕了?”
“我不是怕。”华若溪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我是在想,如何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麻烦。安安的性子,我知道,今日有刘家,明日还会有张家、王家。堵不如疏,总要想个法子,让她们闭嘴。”
“这有何难?”周淮青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腹黑的算计,“她们不是觉得安安折辱了刘家的文采风流吗?”
“你待如何?”华若溪来了兴致。
“过几日,是安安的生辰。”周淮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你以国公府的名义,下帖子,遍请京中与安安年岁相仿的公子小姐们,来府中办一场‘文会’。”
“文会?”华若溪蹙眉,“这岂不是更给了他们攻讦的由头?若是安安再……”
“这次不比诗词,也不比文章。”周淮青打断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我们就比,解九连环。”
华若溪的眼睛猛地一亮。
“再设下彩头。”周淮青继续道,“头彩,就设为前朝大家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真迹拓本。我倒要看看,是刘大学士家的风流文采厉害,还是我周淮青女儿的奇技淫巧更胜一筹。”
这招不可谓不狠。
比诗词文章,赢了是恃才傲物,输了是技不如人,怎么都是错。
可比解九连环这种纯粹考验智力与巧思的游戏,输赢便只关乎脑子好不好使,与德行、规矩、脸面都扯不上关系。
若那些公子哥儿们解不开,被一个六岁女童比了下去,那只能说明他们自己愚笨,谁也怨不得。刘大学士若还想拿“斯文脸面”说事,倒显得他小家子气,输不起了。
“你这是要让整个京城的公子哥儿,都给她当陪衬。”华若溪被他这护短又霸道的法子给气笑了。
“我的女儿,自然值得。”周淮青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语气是理所当然的狂傲,“我就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清楚,我周淮青的女儿,便是这般挑剔,这般不好惹。有本事,就赢过她。没本事,就给我老老实实地闭嘴。”
华若溪靠进他怀里,心中所有的烦忧,都在他这不讲道理的偏爱里,烟消云散。
她想,这场豪赌,她果然没有输。
她为女儿赢来的,不仅是一个国公府嫡小姐的尊贵身份,更是一个可以让她肆意生长,永远不必向任何人低头的父亲。
“好,”她环住他的腰,轻声应道,“就按你说的办。我倒也想看看,我们安安,能把他们杀得怎样片甲不留。”
之后,那些人被杀的片甲不留,几乎无一人再敢质疑。
安安叉着腰,只觉得以后自己一定要打遍天下无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