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袭来,吹动树梢。
此刻暮色四合,路上没有一个行人。
「这是举人家的唐部囝,若掳走他,家里必然乖乖掏银子来赎。」
「带把的就值钱。」
「陈家光田就有几百亩,城里还有铺面。舵公言语得清楚了,村里有我们的眼线。」
「若真这般,就发大财了,上次南澳的娘么真水润得很。」
「小声!这村子虽偏,可到底还有几户人家。」
「看道上过来人了。」
陈砚之从道上返回,他今日本不去社学,但因一事要向邱先生讨教,故走了这一趟。
他从社学返回,还是习惯性地边走边捡起柴薪来。
这时他已看到道旁似有人隐伏于此,他却想起三叔言近来时不时倭寇的话心想。
「难道遇上了倭寇?」
陈砚之镇定下来,还是继续往路上捡柴薪,片刻看见确有三名大汉藏在草丛中。
这时几名倭寇到了面前,倭寇问道:「那学生可是社学的?」
陈砚之看着对方腰刀,做出很害怕的样子问道:「是的,几位大哥有何贵干?」
眼下这些人虽扮作贼寇,口音却是本地乡音,定是假倭无疑。
为首之人目光一亮。
「唐部囝,你爹是举人是不是?」
陈砚之心底一凛,这些人真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的身份才刚刚在社学传开,就被人寻上门了。
陈砚之对那几人道:「几位大哥,你们认错人了。」
「我不过是个乡下读书的穷学生,哪里是什么举人家的唐部囝?我爹爹若真是举人,我何苦在社学里受穷,连柴薪都要捡?」
为首之人冷笑一声:「胡说。我们见过你。」
「我只求财,不伤你性命。」
陈砚之连呼冤枉道:「几位大哥,你们认错,方才那人才是举人家的唐部囝!」
「哪里?」
为首之人抓住他的衣袖。
陈砚之指着山头的路径道:「就是那里,刚才有个穿锦袍的路过,个子比我还矮一些。他方才还问我买柴薪,可是出的钱太少了。」
「他才是举人之子,我这个穷酸的样子,哪里像?」
「你们莫要说是我说的。」
为首之人精神一震,当即招呼另一名同寇往陈砚之所指的方向。
「狗子,你不要走!你看着他。是真是假回来一对,便知。」
说罢一名同伙持刀留下看住陈砚之,他与另一人急忙赶去。
陈砚之蹲在路旁,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待二人走远。
「大哥,你们可得快些。那陈家公子身上,少说带着几十两盘缠,万一进了城,可就没你的份了……你们抓到他,可否放了我,给我一条生路?」
狗子被说得心痒,心道:就这几十两,够去南澳岛上寻个娘儿们,胡天胡地玩上几日夜。
他不由踮着脚直往山下张望。
陈砚之趁着对方转头的一刻,将身上的柴薪猛朝对方脸上一掼,然后转身就跑。
「嘿!小崽子!」
「大哥,他跑了!」
陈砚之不敢走大路。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论脚程如何跑得过大人?而他每日上学下学、拾柴读书,古灵村周遭的溪流山道,早已烂熟于心。
陈砚之边跑边大喊:「倭寇进村了!」
「倭寇进村了!」
这一喊令后方的人传来惊怒交加的声音。
「喊什么喊!」
「别走!」
「竟敢戏耍我!」
陈砚之哪听对方的话,奋力地大喊一句:「倭寇进村了!」
此刻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跳出来了一般。
陈砚之专拣荆棘丛生的窄处钻,趁对方在追赶之时,他瞅准一个空隙,猛地往溪边一滚,钻进了一旁的长草中。
身后传来惊呼和咒骂:「居然敢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