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学生从门口跑进来,满脸兴奋地跟旁边的人咬耳朵:「门口有个好漂亮的小虏!那模样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姜晏宁迷迷糊糊地擡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往门口看去。这一看,她的瞌睡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谢盼盼站在门口。
他头发用那支芙蓉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一层薄薄的柔光里。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课室里每一张脸,像是在找什么。
那模样清冷出尘,像一株被风吹过来的玉兰花树,把门口都衬得亮堂了三分。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回头张望,全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周幼菱一眼就认出了他。她凑到姜晏宁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笑意:「殿下,这不是在东宫见过的那位吗?那个缠着你的小虏,他怎么找到太学来了?是不是来找你的呀!」
姜晏宁把谢盼盼的情况大致讲了几句,「你们别多想。他一个人在家读书,没什么玩伴,性子又有点粘人才会这样。他虽然年纪比我大,但相处起来像个小弟弟似的,除了爱撒嗲,也没什么。」
姜晏宁没给她追问的机会,在众人的目光里朝门口走过去。谢盼盼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满是欢喜。
周幼菱和裴钰慢吞吞跟在她身后。见此情况,周幼菱朝裴钰那边靠了靠,「小弟弟?你见谁家弟弟用这种眼神看姐姐的?我看是情弟弟吧。」
「嗯」,裴钰敷衍道,并不是很在意。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姜晏宁,谢盼盼下意识往前迎了两步,又想起这是在太学,周围全是人看着,硬生生把步子收了回来。
「殿下。」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虏家今天身体好得差不多了,进太学的流程也办好了。虏就在旁边的明伦堂上课。」他朝西边那排厢房指了指,「一下课虏就想来找殿下说这个事。」
姜晏宁眨了眨眼。昨晚谢盼盼还倒在了她面前,现在才过了不到一天,他就身体好得差不多了?
她上下打量了谢盼盼一圈,见他气色欠佳,但精神头确实比昨晚好了不少,嘴唇也有了点血色,便只点了点头:「你没事就好。以后在太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我们三个就行。」
说完她侧过身,把周幼菱和裴钰让到前面来,正式介绍道:「这是谢盼盼,以后大家就是同窗了。」
又转向谢盼盼「这是周幼菱,这是裴钰,都是我的好姐妹。之前在东宫你们见过一面。」
三人互相见了礼。
谢盼盼继续转回来看着姜晏宁,双颊绯红,
「既、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他垂下眼,害羞的说,「那以后虏家有事,可就要来麻烦殿下……和两位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六殿下。」
沈既白站在廊下。
他今日额外打扮了一番,整个人显得清贵而不近人。乌发用一根素银簪束得齐整,几缕发丝垂在耳侧,被廊下的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站在离四人大约五步远的地方,目光先落在姜晏宁身上,又在谢盼盼的脸上停了一瞬。
「借过一下。」
……
沈既白下课后一开始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的,手上捧着一本书,视线却一直落在姜晏宁身上。她脸埋在胳膊里,后脑勺对着他这边。
沈既白看着那颗圆圆的发顶,只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远了,他只能看见她一点侧脸的轮廓。
于是,他起身从后门绕了出去。
出了后门就是一条窄窄的游廊,廊外种着几棵老梅树,枝叶横斜。他站在游廊朝课室的那一面,倚着廊柱。这个位置恰好和姜晏宁平行,中间只隔了一扇半开的木窗。他只要微微侧过脸,就能把姜晏宁整个人收进眼底。
很快,他看见姜晏宁醒了。往廊柱后面挪了半步,让自己更隐蔽些,可目光却舍不得从她身上挪开半分。
没一会,看着她站起身往门口走着。沈既白顺着她走的方向望过去,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少男。
他逆着光站在门槛外,像从画上走下来的人。那张脸生得极好,饶是沈既白从小在沈家见惯了各种好颜色,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少男的容貌确实出众。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少男看向姜晏宁的那眼神,像是蓄着一汪春日里刚化的水,软得没有骨头,眨也不眨地黏在姜晏宁身上。
姜晏宁每说一句话,少男的脸颊就跟着泛起红,那红从耳根烧到眼尾,像一朵被人用手指轻轻一拨就簌簌抖着花蕊的花。
沈既白从游廊这头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着路上的碎石子,脚底生出一股说不上来的闷火。
看见那个少男几乎要粘贴姜晏宁身上时,他的步子陡然快了起来。
他擡步往前走,从周幼菱和裴钰之间穿过去,衣袍带起一阵风。走到姜晏宁面前时,他停下,偏头看了谢盼盼一眼,
「这位同窗面生得紧,刚来太学就急着寻人,想来是不知道太学的规矩。」他语气凉津津的,「廊下人多,还请自重些,别让人觉得咱们太学的男学生不懂分寸。」
谢盼盼站在原处,泛红的脸一点点褪了色。他擡起眼,迎上沈既白的视线,那双眼睛还是湿漉漉的,温度却比刚才冷了几分。
他向前迈了半步,「这位同窗,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讲。虏家一未与公子独处,二未做什么失仪之事,光天化日、廊下人来人往,虏家站在这里与同窗叙话,不知哪里不妥?」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太学的规矩虏家自然知道。十岁前女男共处一室,十岁后分堂授课,可即便如此,日常进学也难免需要与公子们交谈请教。若连这都觉得是不自重、是轻浮…这位男学子,你倒是可以回家了。」
他这番话像一把小刀,裹着软绵绵的尾音,刀刀都往沈既白的话头上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