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个问题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上药时的疼都被他忽略了。
而现在,六殿下不仅人来了,还带着礼物。那句「看到这个簪子就想到了他」落在谢盼盼耳朵里,每个字都跟抹了蜜似的。
她看到簪子就想到我。
她在街上逛着也还惦念着我。
她就是心里有我!
谢盼盼觉得自己之前挨的打都没白挨,实在是挨得太值了!要是每次挨家法她都能来看看他、给他带点小东西,他愿意把谢家的家法都轮着挨一遍。
他越想越觉得欢喜,把簪子轻轻放回匣子里,贴在心口处抱了抱,嗲声嗲气的说,「多谢殿下,虏家今日真是天底下最快活的人了。」
姜晏宁见他这么喜欢,悬了一路的那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你喜欢就好。」
她顿了顿,「盼盼,我这次来,其实是想跟你道歉。我不知道你会因为去太学的事跟家里闹成这样,要是早知道,我那天晚上就不该在你面前说那些话,更不该怂恿你……」
「殿下。」
谢盼盼打断了她,手指轻极轻地靠在了姜晏宁的唇边。
「殿下不用道歉。」
谢盼盼的声音软软的,「去太学是虏家自己决定的。虏家早就想去了,不是那天晚上才起的心思。」
他目光定定地落在姜晏宁脸上,眼尾还泛着点未褪的薄红,「是虏家想能天天和殿下见面,才跟母父说的。」
姜晏宁愣了一瞬,自动把这段话翻译了一遍。
哦,他一个人在府里上学,太孤单了。身边没有玩伴,来来去去都是侍男和教习。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得来、又愿意跟他说话的人,也就是自己。他就像雏鸟破壳后第一眼看到谁就认谁一样,把自己当成了唯一的玩伴。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她上辈子的小姪子也这样,三天两头抱着她的大腿说,「姑姑我最喜欢你了」、「姑姑你带我出去玩嘛」,叫得嗲声嗲气的,黏人得很。
小孩子嘛,都是这样的。谁陪他玩他就喜欢谁,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比翻书还快。盼盼就是太缺玩伴了,见着个朋友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她要是因为这个再打击他,那就是她的不对了。
姜晏宁往后退了半步,把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点点头,伸手在谢盼盼肩上拍了拍,
「行吧,那以后去了太学,我带你认识幼菱和裴钰,她们都很好相处的,之前你们也见过一面,不知道你还有印象没。」
谢盼盼捧在手里的檀木匣子微微晃了一下。殿下这是要把她好姐妹们介绍给他认识?是谁、是否见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是被殿下认可了?!
谢盼盼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灌进了一坛温热的甜酒,又烫又胀,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发飘。他想说点什么,可那阵欢喜还没能从喉咙里送出来,就被胸腔里涌上来的血气顶住了。
这些天他本就伤还没养好,今日又折腾了半天,平时吃的也不多,身子虚得厉害。此刻心绪猛地一激,整个人晃了两下,手里的檀木匣子「啪」地掉在地上,玉簪从匣子里滚出来,停在姜晏宁脚边。
谢盼盼的身子跟着往前一倾,竟直直地朝姜晏宁倒了下去。
「盼盼!」
姜晏宁慌忙伸手去扶。许是近日的锻炼成果颇为有效,虽然比他小了四岁,还是稳稳地接住了他。
小院里顿时乱了套。侍男们一个去请府医,一个去端热水,还有个机灵的把芙蓉玉簪捡起来擦干净,重新放回了匣子里。
姜晏宁被请到了外间,坐在椅子上,看着里间屏风后面人来人往地忙活。府医来得很快,诊了脉说没有大碍,就是身子虚加上心绪起伏太大,一时气血上涌才晕了过去。
确认谢盼盼没事后,姜晏宁叮嘱侍男们好好照顾他后就离开了谢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