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本小虏明明看到有人进来了,凭什么她能进我不能进?」少男的声音带着一股被惯出来的骄横劲儿。
门口一名侍卫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被那少男用更高的嗓门盖了过去:「首饰铺又不是你家开的,快点让开!」
姜晏宁认出那个声音了。是那个穿暗紫锦袍的男孩,他刚才在巷子里欺负人的时候也是这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店家手里的盒盖停在半空中,圆脸上掠过一丝为难,小心翼翼地觑了姜晏宁一眼。门口又传来一声拔高调的「你!」,
姜晏宁冲店家摇了摇头,示意没事,转头对门口扬声道:「让人家进来吧,别挡着店家做生意。」
门口的侍卫应了一声「是」,脚步声往两侧退开。
门帘被一把撩开,那个少男大踏步迈进来,嘴里的话抢在了他人前头:「本小虏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大面子,一个人把整间铺子都给……」
他的目光撞上了姜晏宁的视线。
「占」字卡在舌尖上,硬生生咽了回去。
少男的脚步钉死在了原地。身后的跟班没刹住车,撞上了他的后背,他却浑然不觉。
姜晏宁站在柜台前,一只手还搭在刚包好的锦盒上,侧着身,微微偏头看向门口。她今日穿的是一身墨绿色的交领常服,袖口收了两道金线暗纹,头发在脑后随意束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身后站着一排腰悬佩刀的侍卫,个个身形精悍。
这一排侍卫往铺子里一杵,原本还宽敞的店堂立刻就显得窄了。
「原、原来是有贵人在此……」
他的声音降了好几个调,从方才穿透门帘的骄横高音一路滑成了轻飘飘的气声。
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声音的变化,他脸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绯红,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急促地扇了两下。
他清了清嗓子夹了起来,像是想补救什么,
「这位…这位公子……小男方才、方才在外头说话大声了些,之前小男都不是这样的,不知道怎么了,老是笨笨嘟。」
他擡起眼,飞快地看了姜晏宁一眼,又迅速垂下去,
「不是故意想冲撞您的。」
店家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盒盖举在半空中已经举了老半天,嘴巴微微张开,目光在少男和姜晏宁之间来回弹跳,表情从紧张到困惑,再到一种恍然大悟的微妙。
姜晏宁:你又恍然大悟什么了(???)?
少男身后几个跟班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其中一个胆大的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他身后一个方脸男孩上前一步,想要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老……」
「大」字还没说出口,紫衣少男就反手把他的脸按了回去。
「咳。」他把扇子重新抖开,试图用扇面遮住自己烧红的耳朵,但扇面不够大,遮了耳朵就遮不住脖子,他只好又把扇子合上。
「小男子姓李,名蓁蓁。」他把扇子收回腰间,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手指绞来绞去,
「家母是兵部侍郎李延年,家中…家中有一姐一兄,姐姐在广陵任职,兄长已出阁。小男…小男还尚未婚配!」
闻言,身后几个跟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行字:老大你是不是中邪了?
李蓁蓁没空理他们。他屏着呼吸,眨巴眨巴眼睛,睫毛扑闪了两下,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姜晏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动。
母亲是兵部侍郎啊,怪不得这小虏在巷子里那么嚣张。
兵部掌管武官选授、军籍、军械诸事,跟裴钰的母亲裴长靖那种手握兵权的镇北将军不同,兵部侍郎是坐在京城里管人事和后勤的,跟各路人马都要打交道,在朝中人脉盘根错节。
这种人家养出来的孩子,又是男儿,从小被捧着长大的,脾气骄纵些倒也正常。
只是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