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根开始发热,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口:「六殿下,虏家有一事……」
话没说完,他的手腕就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攥住了。
沈既白的大脑「嗡」的一声炸了。
「你来得正好!」
姜晏宁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从座位上跳起来,拽着他就往学堂外面走,「我有事问你,跟我来一下。」
沈既白低头看着那只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白的,小的,指甲圆圆的,手指头还有点肉乎乎的。
七岁的小姑娘手劲儿不大,拽得也不疼,但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女男授受不亲,这些都是从小被刻进他骨头里的规矩。
他现在和一个女孩子手拉着手,四舍五入就是私相授受,再四舍五入就是!!!
不行,不行,他应该说点什么。
女男授受不亲,殿下,这样不妥。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舌头好像被猫叼走了。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
沈既白你完了!!!
但他的脚很诚实地跟着她走了。
坐在前排的五皇子姜晏瑶正百无聊赖地拿毛笔戳桌角的那道裂缝,余光捕捉到这一幕,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个整天鼻孔朝天的沈家嫡孙男,被她六妹妹拽着手腕拖走了?他都不挣扎一下的?
那张脸红得跟御花园里的石榴花似的,是恼的还是羞的?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嚯。」
周幼菱嘴里的羊奶糕喷了出来。
她之前还在跟六殿下聊宋家的事,转眼六殿下就被沈家的小虏吸引了注意力?
不止,六殿下还主动拽的人家。
六殿下平时看着温温吞吞的,怎么到了沈家小虏面前就这么主动?她们俩刚才不是在聊宋知蘩吗?这个弯转得也太快了吧?六殿下真是英雌本色啊!
在学堂外面的人少角落里,姜晏宁松开沈既白的手,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转过身来面对他。
沈既白站在原地,右手保持着被她握过的姿势僵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玉雕。
他的脸已经红透了,垂下眼睫不敢看她,心跳快得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敲战鼓,一句话在心里转了一百遍,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小虏,」姜晏宁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开门见山地问,「我听说当年宋家的事,是沈国母出面保下了宋知蘩?」
沈既白愣了一下。
宋家的事?她拉他出来,只是为了打听宋家的事?
想到他方才在脑子里预演了一百种可能的开场白。他觉得自己方才的紧张和羞赧有点可笑。但与此同时,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漫了上来。
他迅速收敛了心神,将那只被她握过的手背到身后,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姿态。只是耳根的那抹红还没有完全褪干净。
「确实如此。宋家出事时虏家虽尚在襁褓,但这些事也听祖母提过几句。祖母说稚子无辜不应株连,便向陛下求了恩典。殿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那沈小虏觉得,宋家那桩案子,有没有疑点?」
沈既白看着面前七岁的小皇子,她仰着头看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好似漩涡,快把他的理智吸进去。
「祖母从不与虏家谈论朝堂是非。」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放慢了语速,「不过祖母说过一句话,虏家一直记得。她说,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刀剑,而是欲加之罪四个字。」
欲加之罪。
姜晏宁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连沈国母都这么说了,宋家的事果然没那么简单。
她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那这些年,除了沈国母,还有别人替宋家说过话吗?」
沈既白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他垂下眼帘,
「殿下可知,当年军中那些替宋督军鸣不平的将领,如今都在何处?」
「知道。」姜晏宁说,「调走的调走,老去的老去,还有一个在赴任途中遇到山匪,满门皆没。」
沈既白擡起头,与她对视。
他没有问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所以殿下应该明白,为什么没有人替宋家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