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口铜壶的壶嘴倾斜,接近沸腾的热水化作一道纤细的水柱,垂直注向滤杯中心。
深褐色的现磨咖啡粉在热水浸润下迅膨胀,鼓起一个绵密的汉堡状气包,浓郁的焦苦香气随之腾起,混入一楼接待室常年弥漫的冷杉木香氛中。
早上九点的阳光穿过玻璃幕墙,在大理石地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光斑。
吧台旁那张洛星蓝平时用来堆放零食的茶几空空荡荡,整间屋子安静得只能听见咖啡液滴落进分享壶的滴答声。
叮咚。
电子门铃的脆响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大门被人从外推开,弄堂深处微凉的秋风灌入玄关。
紧接着,一双鞋跟细如钢针的黑色尖头皮鞋踏上抛光大理石地面,出一连串规律、短促且冷硬的叩击声。
白夜腋下夹着一个深蓝色公文包,背脊挺得笔直,迈步走进接待室。
随着她的走动,空气里的冷杉香氛被冲开,多了一缕冰冷的消毒水与黑咖啡苦涩味混合的气息。
她目不斜视地穿过接待区,径直走到玻璃茶几前站定。
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拉开公文包拉链,从中抽出一份盖有度者处鲜红印章的《特约顾问月度封印配额审批表》,连同一袋缠着棉线的牛皮纸卷宗,随手拍在玻璃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纸张边缘在光滑的玻璃上滑出些许。
白夜抬起右手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无边框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灰色眼眸平视着吧台后方的曲歌,极薄的嘴唇一张一合:“曲歌,洛调查员外派期间,由我接替她的监督工作。”
曲歌停下手中画圈注水的细口壶,将其放回底座上,想起洛星蓝昨晚爱爱完说过今天还要去江北一趟,帮一个游魂追要工程款,好补拖欠施工队工人的工资。
曲歌挑起眉头,视线落在茶几前笔直站立的女人身上,黑色瞳孔里泛起一丝笑意:“好久不见,白科长。你们外务科怎么也插手慈悲科的事情了。”
白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修长的食指伸出,在审批表右下角的签名栏上重重敲了两下,指尖与玻璃桌面碰撞出闷响:“我现在,是慈悲科的一级调查员,也是你们洛星蓝的组长。这是你本月的合法封印配额文件。昨天异策局刚接到报案,洪升判断这个案件的对象可以分配给你,签完字立刻跟我出外勤。”
曲歌拿起分享壶,将琥珀色的咖啡液分倒入两个白瓷杯中。
他端起两杯黑咖啡走出吧台,步伐散漫地走到茶几旁,将其中一杯放到白夜面前的桌沿上。
借着放杯子的动作,他的目光慢条斯理地从下往上扫过白夜的全身。
从那双陡峭得令脚背几乎垂直的细跟尖头皮鞋开始,顺着包裹在半透明黑丝吊带袜里的紧实脚踝与笔直小腿往上移动,掠过紧紧绷住窄骨盆线条的黑色及膝包臀西装裙,再经过那件领口纽扣严密扣至最上方一颗、胸部位置被内部高压内衣死死勒平的纯白色高支棉衬衫,最终停留在她最外面套着的那件略显宽大、肩膀处甚至有些塌陷的深蓝色临时制式执勤夹克上。
曲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转身坐进对面的黑色真皮单人沙里,后背往后一靠,抬起下巴点了点她的上半身:“白大科长,你今天这身混搭风格挺别致啊。白衬衫、包臀裙配黑丝高跟鞋,外面却硬套一件这么宽大的深蓝工装夹克,看着可真让人不习惯。我还是更喜欢你以前穿那件西装的样子。”
白夜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下意识地拽了一下略显宽大的深蓝夹克下摆。
毫无血色的冷白耳根处,迅漫上一层极淡的薄红。
她将极薄的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胸口起伏了一下,吐出的字眼带着冰碴:“少管闲事!我调去慈悲科才没几天,正式制服还没下来,这件夹克只是临时领用的执勤装!还有,之前的事情,局里已经处理了,我不希望再听到你的这些鬼话。”
曲歌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啡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随后将杯子放回托盘,双手一摊,脸上的笑意愈明显:“原来是临时工服,怪不得看着不合身。别这么大火气。白科长,来,刚泡的咖啡。”
白夜低头瞥了一眼桌面上冒着袅袅热气的黑咖啡,浓郁醇厚的焦苦香气不断往鼻腔里钻。
她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终究还是抬起修长冷白的手指,端起白瓷杯凑到薄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恰到好处的酸度与焦苦回甘瞬间在舌尖化开,比她平时在局里喝的溶或机器萃取的黑咖啡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白夜镜片后的灰眸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心底暗暗闪过一个念头:这家伙,人虽然下流无耻了点,泡出来的咖啡味道倒确实不错。
不过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咔哒一声将杯子放回桌面,硬邦邦地开口:“少拿一杯咖啡献殷勤。我今天过来只为执行洪科长的命令,确保你的封印流程符合局里的规章制度。”
曲歌从沙靠背上直起腰,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紧绷的下颌线与微微滑动的喉咙:“真的只为了公事?我怎么觉着,白科长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不少啊。”
白夜镜片后的灰眸骤然缩紧,闪过一道恼羞成怒的寒芒。
她下巴微扬,脖颈拉出一条僵硬的直线,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收起你那套下流的把戏,曲歌。还是说你不想要这个月的封印名额了!”
哒、哒、哒。
二楼旋转楼梯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且极具压迫感的高跟皮靴踩踏声。
随着脚步声逼近,一股浓郁的梅花幽香混杂着金属特有的冷冽气息,从楼梯口迅扩散开来,将白夜身上的消毒水味硬生生压了下去。
绯红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下。
黑色修身长风衣随着她的步伐向两侧微敞,内搭的白色紧身低胸衬衫被那对丰满硕大、沉甸甸的半球型胸乳撑得高高隆起,紧绷的布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包裹在黑色过膝皮靴里的修长双腿迈过最后一级台阶,她停下脚步,抬起佩戴着纯白丝绸手套的左手,食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无度数银丝边框眼镜。
那双殷红如血的瞳孔居高临下地扫过站在茶几旁的白夜。
绯红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抬起戴着白丝绸手套的右手,在自己高挺的鼻尖前嫌弃地扇了扇。
曲歌转过头,看向走过来的高挑身影,眉眼舒展开来,笑着招呼道:“大小姐,下来得正好。局里派人给咱们送这个月的口粮了,收拾一下,准备开工了?”
绯红迈开长腿走到曲歌身旁站定,黑色包臀皮裙包裹着紧致挺翘的臀部,在沙扶手旁停下。
她将右手搭在曲歌身后的沙靠背上,涂抹着正红色唇膏的饱满唇瓣微掀,冷眼斜睨着对面的白夜:“我当是谁一大早把屋子里的香氛味都冲淡了,原来是上次哭着向我家小歌求饶的母狗。”
白夜的后腰脊柱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的右手猛地抬起,手掌直接按向腰间悬挂的灵能皮鞭套,灰眸里寒光暴涨,死死锁住绯红:“绯红小姐,我想你对我有误解,我只是照章办事。但是你要是挑衅我,我不介意跟你试试手。”
“嗤。”
绯红从鼻腔里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她搭在沙靠背上的右手抬起,五指对着虚空猛地一握。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