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在进入抢救室的瞬间浓郁了数倍。
平车上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脸色蜡黄如土,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喘息都带出一股带泡沫的血痰。
右小腿的裤管早已被撕成碎片,森白的胫骨断端直接戳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软组织烂成了一团暗红色的泥浆。
最要命的是右脚。
整只右脚背呈现出死寂的青紫色,冰凉发硬,甲床按压后毫无血色回弹。
监护仪上的心率飙到了145,血压一路下滑到了7045毫米汞柱。
「林医生!」
急诊副主任赵敏正按压着患者的腹部做急危排查,额头上全是汗珠,头发黏在鬓角:
「骨盆挤压试验阴性,腹穿没抽出不凝血,致命伤在下肢!胫骨粉碎性骨折,腘动脉完全断裂!」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骨科急会诊的主治医生刘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厚厚的无菌夹板。
可当他掀开无菌敷料看了一眼伤口深处时,整张脸瞬间沉了下来。
「断口挫伤严重,创面污染极深。」
刘伟伸手摸了摸患者冰凉的足背动脉搏动点,手指停了五秒,缓缓摇了摇头:
「下肢缺血时间多久了?」
跟车的120急救员抹着脸上的汗:「现场卡在车底变形驾驶室里两个半小时,路上堵车一个小时,算上受伤的时间,已经接近五个半小时了!」
「五个半小时?!」
刘伟的声音猛地拔高,语气变得冰冷而绝望:
「骨骼肌缺血耐受极限就是六小时!超过六小时就会发生不可逆的横纹肌溶解和肌坏死,就算把血管接回去,再灌注损伤引发的高钾血症和急性肾衰竭也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门外的走廊里,一位中年妇女听到断断续续的对话,两腿一软瘫坐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大夫!求求你们保住我儿子的腿啊!他才刚考上公务员,要是截了肢,这一辈子全毁了啊!」
抢救室内一片压抑的死寂。
只有监护仪刺耳的脉搏警报声在一下下撞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刘伟转头看向赵敏,咬牙道:
「赵主任,腘动脉深藏在腘窝深层,断端肯定已经回缩痉挛了,管壁挫伤严重必须剪掉至少三公分。这种缺损长度根本不可能直接拉拢吻合,必须从健侧大隐静脉取血管搭桥!」
「取静脉搭桥至少要四十分钟,再吻合两个口子,时间根本不够!缺血铁定超过六小时!」
刘伟深吸了一口气,做出决断:
「截肢吧。准备截肢谈话,保命要紧。」
赵敏咬紧了嘴唇,手里的止血钳捏得咯咯作响。
作为急诊二线,她很清楚刘伟的判断在医学规范上毫无漏洞,这是最安全、最不会惹上官司的选择。
可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就这么切掉一条腿,下半辈子何其残忍。
「不截肢。」
一道清冽而平静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室内的死寂。
林渊走上前,戴上一副八号无菌外科手套,右手直接探入血肉模糊的腘窝创口深处。
指尖顺着神经血管束轻柔地向深层滑去。
【伤情判定:右侧腘动脉下段撕裂性横断,近端回缩2。8厘米,远程痉挛闭锁。】
【组织耐受评估:距不可逆坏死临界点剩余时间:38分钟。】
【最优解:原位游离高位腘动脉分支,松解肌腱压迫,实施高张力下外翻端端极限吻合,免除静脉取材耗时。】
金色数据流在脑海中闪烁收敛。